劫活(第13/19页)

从此后我总是浑身痒痒,经常抓来抓去,弄得青一块紫一块。

我和她从小就在一起,由于大人们的玩笑,她当我媳妇的心理准备已经做了十七八年,和我一好,立刻进入角色,充分表现着自己的温柔体贴。对于我的抓耳挠腮,她特别忐忑不安,带我去各大医院看病,均无结果,最后她说:“要不看看精神病院?”

我去了,一去就被明确告知:“你这是心理作用。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顺?”得到的医嘱就是让她一定要事事顺我,估计所有的男人都希望从医院得到这么个药方,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欺负老婆。

我去精神病院的消息不胫而走,渐渐传出我其实是一个潜伏了二十几年的精神病患者,这倒解释了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古怪想法,比如无头父亲和血海深仇。

我成了精神病的消息不胫而走,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好奇和深切的同情,瞬间抵消了我无故认输的罪行,一时间变得楚楚可怜。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精神病是遗传的,所以我那倒霉的父亲受到牵连,许多人发表这样的感慨:“怪不得他们爷俩总赢,原来不是常人!”一时闹得许多人都想了解疯子是怎样下棋的,过了些日子,我的棋谱竟然出版了,书名是《围棋凡·高》,小标题是“虽然他的耳朵完好无损”,销量很好。在我省,一本棋谱竟然成了畅销书排行榜上的第一,真是奇迹。

这本书的作者是阿帝叔,看完了这本书,我才知道他对我从小到大的每一局都没有忘记,书的基础是当年的复盘分析,亏得他能保存。添加的内容是他的讲评,那些讲评写得散文一般,不懂棋的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在解释“劫”时,他甚至也用了和杭折扇同样的诗句,“今日我已成孤月,幸有朝晖接曙光”,原来他很有文化。

书的重头部分是我在这次联赛中的棋谱,我是在这本书上才知道阿帝叔对我的评价,看完他写的讲解,连我都觉得自己下得真好。我甚至都买了好几本,准备将来送人,可想而知它受欢迎的程度。以销售数量而论,阿帝叔应该有好多稿费,他终于名利双收。

这本书美中不足的就是对我做出了大量的心理分析,一直从我的童年算起,看来在阿帝叔的知识体系里还有弗洛伊德学说,这些分析周密地塑造了一个自私人格的成长,仿佛我天生就是个败类。我常常气愤地想到:“难道我就不能心情不好!”我常常自怜地想到:“真是胜者王侯,败者寇。”我还常常受惊般地想到:“我的弃权,并不是像我说的是心情不好。”

这一事件越炒越热,我省突然有了数量庞大的围棋爱好者。

但我抓耳挠腮的毛病仍未减轻,最后她说:“要不要看看蒙古大夫?”

女人们的社会活动能力往往惊人,她真的找来了一位蒙古大夫,那位大夫将我的病情说得童话一般。“在人体中有四个国家,名为埃及、巴比伦、印度和中国,中国将大量丝绸运出,但那三个国家没有同样精美的物品交换,大地上满是内疚的情绪,你的皮肤反映了三国人民的骚动不安……”

我和她张目结舌地听完“四大文明古国”的理论,那位大夫要给我开个药方,被婉言谢绝。后来想到,他可能是用贸易逆差来解释我循环系统的失调。我们又找了不少江湖郎中,得到了越来越神奇的解答。所找的最后一位据说从非洲归来,他说:“现在最怪的就是性病,你该不是得了艾滋?”

我得了艾滋病的消息不胫而走,《围棋凡·高》的销量又升了一倍。

阿帝叔丝毫不考虑他女儿被传染上性病的危险,对她夜夜住在我家并不干涉,有时还叫人送来些瓜果蔬菜,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爸爸。每当我这样批评阿帝叔时,他的女儿总是哈哈大笑:“等你真得了再说。”后来查出,我只不过是对女人的香水过敏,当她将自己的香艳武装解除后,我就大病痊愈,但那时的我已名誉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