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草(第8/10页)
微辞
园子里蝶褪了粉蜂褪了黄,
则木叶下的安息是允许的吧,
然而好玩弄的女孩子是不肯休止的,
“你瞧我的眼睛,”她说,“它们恨你!”
女孩子有恨人的眼睛,我知道,
她还有不洁的指爪,
但是一点恬静和一点懒是需要的,
只瞧那新叶下静静的蜂蝶。
魔道者使用曼陀罗根或是枸杞,
而人却像花一般地顺从时序,
夜来香娇妍地开了一个整夜,
朝来送入温室一时能重鲜吗?
园子都已恬静,
蜂蝶睡在新叶下,
迟迟的永昼中,
无厌的女孩子也该休止。
爱情不可能永远都是“水深火热”的,不可能或者如胶似漆或者伤痛欲绝,生活毕竟是生活,手牵着手平静淡然地走着,或偶然有点小矛盾小怄气,这才是生活的常态。戴望舒对施绛年的热恋,中间就夹杂着这样的“微辞”。不过诗人就是诗人,生活中这些看似一地鸡毛的东西,在诗人的妙笔之下,照样能散发出美丽和诗意的光辉。戴望舒对于“女孩子”施绛年的“微辞”,在于她总是“不肯休止”,在于她太过“好玩弄”,在诗人需要“恬静”与“懒”的时候,她不能如“新叶下”的“蜂蝶”一样安静下来,这让诗人觉得有些不耐烦,所以通过这首诗,发出了“无厌的女孩子也该休止”的愿望。
妾薄命
一枝,两枝,三枝,
床巾上的图案花
为什么不结果子啊!
过去了:春天,夏天,秋天。
明天梦已凝成了冰柱;
还会有温煦的太阳吗?
纵然有温煦的太阳,跟着檐溜,
去寻坠梦的玎吧!
题目早已揭示主旨,却又在接下来的诗篇里转开笔锋。不需要哀怨凄切地直面诉说,只用婉转的几笔就勾出失去爱情的女子的怅惘悲凉。诗歌通篇笼罩在一种凄清的氛围里,在孤乏花枝的伴随下度过长长短短的寂寞与空虚。虽是怨念满怀,却依然是有所节制,哀而不伤,令人难忘。
少年行
是簪花的老人呢,
灰暗的篱笆披着茑萝;
旧曲在颤动的枝叶间死了,
新锐的蝉用单调的生命赓续。
结客寻欢都成了后悔,
还要学少年的行蹊吗?
平静的天,平静的阳光下,
烂熟的果子平静地落下来了。
这首诗用寥寥几笔勾画出了生命尽头的安静氛围,然而诗中却没有因即将离开人世而带来的忧愁凄凉。平静的阳光下,老人在硕果累累的树下安详地等待生命的最后时节。少年蓬勃的朝气与披着茑萝的灰暗篱笆并没有本质意义上的区别,他们都是生命必然的一部分,只是在经历时有不同的感受、不同的情绪。只要向往还在,生命的长度就无法由时间来定夺。
旅思
故乡芦花开的时候,
旅人的鞋跟染着征泥,
粘住了鞋跟,粘住了心的征泥,
几时经可爱的手拂拭?
栈石星饭的岁月,
骤山骤水的行程:
只有寂静中的促织声,
给旅人尝一点家乡的风味。
天涯游子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定是他的家乡,而在奔波之后突然碰到一点家乡的味道,则更是容易勾连起怀乡的情思。诗的第一节用清凌凌的语言勾勒出温馨的画面,芦花开如雪,巧手温柔的拂拭一直藏在心间。就这样倚靠着骤然到来的乡情,暂停脚步,在寂静的夜里,宛如重回儿时的窗前,聆听蟋蟀的声响。
不寐
在沉静底音波中,
每个爱娇的影子,
在眩晕的脑里,
作瞬间的散步;
只是短促的瞬间,
然后列成桃色的队伍,
月移花影地淡然消溶:
飞机上的阅兵式。
掌心抵着炎热的前额,
腕上有急促的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