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草(第6/10页)

现在,我是害怕那使我脱发的饕餮了,

就是那滑腻的海鳗般美味的小食也得斋戒,

因为小病的身子在浅春的风里是软弱的,

况且我又神往于家园阳光下的莴苣。

张爱玲小说里的葛薇龙在病中想起的是包裹着糖衣的药丸和家里的铁床,这里诗人则神往家乡小园莴苣的脆嫩。声色动人,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却因沾染了故园的泥土而弥足珍贵。仿佛是一剂催化剂,唤醒对于土地的向往,对于最初的回归。不仅仅是心血来潮的念头,这是生命最质朴的底色,声声催人。

款步一

这里是爱我们的苍翠的松树,

它曾经遮过你的羞涩和我的胆怯,

我们的这个同谋者是有一个好记性的,

现在,它还向我们说着旧话,但并不揶揄。

还有那多嘴的深草间的小溪,

我不知道它今天为什么缄默;

我不看见它,或许它已换一条路走了,

饶舌着,施施然绕着小村而去了。

这边是来做夏天的客人的闲花野草,

它们是穿着新装,像在婚筵里,

而且在微风里对我们作有礼貌的礼敬,

好像我们就是新婚夫妇。

我的小恋人,今天我不对你说草木的恋爱,

却让我们的眼睛静静地说我们自己的,

而且我要用我的舌头封住你的小嘴唇了,

如果你再说:我已闻到你的愿望的气味。

当一个人处在恋爱中时,他就会觉得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爱;恋爱中的诗人于是就觉得那“苍翠的松树”也是“爱我们的”。不仅是这“苍翠的松树”,就连那“深草间的小溪”、那“来做夏天的客人的闲花野草”,它们都曾见证过“我们”的爱恋,此刻也都在善意地观望着“我们”,观望着“我们”的幸福和浓情。不过这一切都是铺垫,“我们的眼睛”才是重点,四目相对,脉脉含情,然后温柔地接吻,恋爱中的恋人融为一体了。

款步二

答应我绕过这些木棚,

去坐在江边的游椅上。

啮着沙岸的永远的波浪,

总会从你投出着的素足

撼动你抿紧的嘴唇的。

而这里,鲜红并寂静得

与你的嘴唇一样的枫林间,

虽然残秋的风还未来到,

但我已经从你的缄默里,

觉出了它的寒冷。

对恋人的一举一动,诗人都报以极大的关注,从抿紧的嘴唇中,都能看出那蕴藉着的喜怒哀乐。但是诗人却又没有直接抒发情感的波动,而是用残秋的风婉转曲折地表达出内心的凉意。将风景变更、季节轮换作为感情的载体,虽没有一笔写情,却处处流露感情,细腻感人。

过时

说我是一个在怅惜着,

怅惜着好往日的少年吧,

我唱着我的崭新的小曲,

而你却揶揄:多么“过时!”

是呀,过时了,我的“单恋女”

都已经变作妇人或是母亲,

而我,我还可怜地年轻——

年轻?不吧,有点靠不住。

是呀,年轻是有点靠不住,

说我是有一点老了吧!

你只看我拿手杖的姿态

它会告诉你一切;而我的眼睛亦然。

老实说,我是一个年轻的老人了:

对于秋草秋风是太年轻了,

而对于春月春花却又太老。

诗人的心态被巧妙的比喻表达得通透灵巧,“在中间”的尴尬地位在读者眼前展露无遗。诗中所体现的,既有对已然逝去青春的无奈惋惜,更有对这份惋惜的小小的戏谑和会意。面对即将到来的苍老,诗人用坦然和幽默的言语进行了描述。只是在戏谑和坦然的背后,诗人还有着更为复杂的心绪波动,这些,应该是读者和诗人间只可意会的默契。

有赠

谁曾为我束起许多花枝,

灿烂过又憔悴了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