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24/43页)
“我有一个朋友可以帮助你们。”林达对我们说,“明天,我带你们认识他。”
她经常在这家咖啡馆里和他约会。她住在这附近,而她那位朋友在西界林街上面有他的办公室。那条大街上有两家电影院,雅克丽娜和我曾常去那里,总是去看夜间最后一场电影,以推迟回旅社的时间。对我们说来,每天晚上在那里看同样的电影也无关紧要。
*
翌日,中午时分,在林达的陪同下,我们在咖啡馆里等候。彼得·拉赫曼走进来。他坐在我们的桌子旁,连向我们问好都没有。他吸着一支雪茄,烟灰撒在他衣服的翻领上。
他的身体使我感到十分诧异:从外表看,我似乎觉得他很老,其实不过四十岁,中等个头,臃肿肥胖,圆圆的脸庞,光秃秃的前额和头顶,戴着玳瑁架眼镜,一双孩童的胖手和宽阔的肩膀形成鲜明的对照。
林达向他讲述了我们的情况,不过她说得太快,我听不僅她所说的。他眯着小眼,注视着雅克丽娜,不时,他烦躁地吐出一口雪茄烟雾,吹到林达的脸上。
她停下了,沉默不语。他朝我们——雅克丽娜和我——笑了笑,然而,目光冷峻,他问我:我们住在苏塞克斯花园街的旅社名叫什么。我告诉他:拉德诺旅社。他大笑一声:
“你们不要付房租……那是我的旅社……你们以我的名义告诉值班人,就说免费给你们居住……”
他转过头对雅克丽娜说:
“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住在拉德诺旅社,这怎么行呢?”
他努力装出绅士的腔调,这反使他噗嗤一笑。
“您开旅馆?”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又把雪茄的烟雾吹向林达的脸上,然后耸了耸肩膀。
“不用着急……”1
他重复了好几次这句话,自言自语,然后起身去打电话。林达发觉我们有点困惑,想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个彼得·拉赫曼专做楼房的买卖生意。说“楼房”可能有点言过其实,实际上他做的是百瓦特和诺汀希尔这两个区周围的破旧房屋和陋室的买卖。她不大懂他的生意。不过,她对我们再三说:他表面上粗鲁,其实是个很慷慨的人。
拉赫曼的“美洲豹”牌轿车停在较远的地方。林达坐在前座,她转过头对我们说:
“你们可以搬到我家里住,等彼得给你们另找一个地方……”
他的车子启动了,沿着肯辛顿花园街驶去,然后进入苏塞克斯花园街,最后停在拉德诺旅社前。
“去搬你们的行李。”他对我们说,“记住,别付账……”
服务台没有一个人,我摘下房间的钥匙。自从我们住在这里以来,我们就把衣服放在两个旅行袋里。我拿起它们,立即走下楼梯。拉赫曼在旅社前来回踱步,口里叼着雪茄,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
“离开拉德诺,高兴吗?”
他打开“美洲豹”的车尾箱,我放好两个旅行袋。在开车之前,他对林达说:
“我得去丽都一会儿,然后带你们去……”
我还感觉到旅社的那股发甜的怪味,心里在想:要过多少日子,它才最终从我们的生命中消失。
沿着蛇曲河,到了海德公园,丽都是一处浴场,拉赫曼在窗口买了四张票。
“奇怪……这像德丽妮游泳池。”我对雅克丽娜说。
我们进去后,走到一个河滩上,岸上一排排用太阳伞荫蔽的桌子。拉赫曼选择了一张在荫处的桌子。他嘴里总是叼着雪茄,我们坐下来,他用一块大白手帕擦额头和脖子,转过脸对雅克丽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