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19/43页)
吕苏湄尔,兰格吕纳
阿提蒙
我要像洗扑克牌一样洗这些纸片,然后排列在桌面上,那么,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吗?对我来说。现在一切都局限在二十来个不相称的姓名和地址中,而我只是它们唯一的联系?我与这些名字和地方有什么共同的东西?我处于梦幻之中。在梦中当您受到危险威胁时,您知道随时会从梦中惊醒过来。倘若我决定离开这张桌子,随后一切都分离,一切都消失在虚空之中,只剩下一个白铁皮的手提箱和几块纸片,上面潦草地写着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的名字和地方。
我又穿过几乎空无一人的车站大厅。我朝月台走去。在巨大的列车时刻牌上,我寻找刚才那一对男女将要坐的二十二点十五分火车的目的地:勒阿弗尔。我似乎觉得这些列车没有开去任何地方,乘客被迫在车站溜达,从餐厅走到候车厅,从候车厅走到售货长廊和周围街道,还有一个小时要消磨。在郊区线附近,我停在一个电话间前。难道回到奥斯曼林荫大道160号,把手提箱放回原处吗?这样一切恢复原样,我就没有什么可自责了。在电话间里,我查了查电话簿,因为我忘了罗博大夫的电话号码。电话铃连续响着,没有人接。要不要打电话到贝乌斯特找这位罗博大夫,向他承认一切?现在雅克丽娜和卡多会在哪里?我挂断了电话,更愿意留下这个手提箱,带给雅克丽娜,这是唯一和她保持接触的办法。
我翻了翻电话簿。巴黎大街的名字在我眼皮下鱼贯而过,还有大楼的号码、居住人的姓名。我的目光停在:圣拉扎尔(火车站),惊奇地发现那里也有名字:
警察网 Lab 28 42
卧铺 Eur 44 46
罗马咖啡馆 Eur 48 30
终点站旅馆 Eur 36 80
搬运队 Eur 58 77
咖玻里尔·德玻里,花店,
候车大厅 Eur 02 47
售货长廊:
1贝尔努瓦店 Eur 45 66
5彼德罗和迪雷太太店 Eur 42 48
“大地”鞋店 Eur 44 63
电影放映室 Lab 80 74
19布尔儒瓦(勒内)店 Eur 35 02
25私人邮局 Eur 45 96
25(甲)诺诺—纳内特店 Eur 42 62
27铁饼掷手店 Eur 41 43
能否和这些人打电话联系呢?这时候,勒内·布尔儒瓦在车站的某个地方吗?在候车大厅的玻璃窗后,我只看见一个穿着栗色外套的男人,倒在一条长凳上睡觉,外套的口袋里露出一张报纸,他是贝尔努瓦吗?
沿着宏伟的楼梯,我来到售货长廊,所有的店门都关闭。阿姆斯特丹广场里,出租车排队等待着,我听见马达“噗噗”的响声。售货长廊上,灯光明亮,我突然害怕撞上“警察网”——正如电话簿上所写的——的检查员。如果他要我打开手提箱,那我得无地自容,他们将易如反掌地把我逮住,拉到车站派出所。这太蠢了!
我走进电影放映室里,在出纳台付了两法郎半的钱,一位剪短发的棕色女引座员照着手电筒,带我到头几排的座位上,但我更喜欢坐在大厅的深处。银幕上接连出现新闻影像,播音员用一种刺耳的声音讲解。二十五年来,我听惯了这种声音。去年在波拿巴电影院里放映一场过时的剪辑影片,我也听到这种声音。
我把手提箱放在右边的座位上。在我前面,我数了数,稀稀拉拉共有七个人影,仅仅七个观众!厅里飘浮一种臭氧的温热的气味。当你走近地铁的栅栏边也常闻到这股气味。我几乎不太注意本周的时事短片,一刻钟又一刻钟,这些图像又出现在银幕上,毫无时间性,和这种刺耳的声音一样难受。我心里在自忖:播音员是不是安上假器而引起声音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