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第17/43页)
显然,这就是卡多的卧室,在柳条筐里,我看见一个“国王”牌香烟的烟盒,这是雅克丽娜习惯抽的烟,大概是前一天晚上她来这里扔下的烟盒。
我机械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堆安眠药瓶和阿斯匹林药瓶,以及名片。名片上写着:彼埃尔·罗博,外科—牙科医生,奥斯曼林荫大道160号,电话Wagram 1318。
手提箱用锁锁着,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撬开?它并不重,里面大概放着钞票。我在西服的口袋里摸了摸,找到一个黑色的皮夹子,里面放一张身份证,是前年签发的,名字是彼埃尔·卡多,一九二三年六月十五日生于波尔多(纪龙德省),家住:巴黎奥斯曼林荫大道160号。
这么说,卡多至少住在这里有一年……这也是一个名叫彼埃尔·罗博的外科—牙科医生的住所。时间已经太迟了,无法向楼下看门人打听,况且我不可能手拿这个白铁皮箱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坐在床沿,闻到一股乙醚的气味,心里好像一阵刺痛,似乎雅克丽娜刚刚离开这个房间。
在离开大楼之前,我却决定敲敲看门人的玻璃门,里面亮着灯光。一个棕色头发的矮小的男人打开了门,头露在半掩的门缝间,用怀疑的眼神望着我。
“我想见罗博大夫。”我对他说。
“罗博大夫现在不在巴黎。”
“您能告诉我到哪里去找他?”他似乎越来越不信任我,眼睛停在我手上拿的白铁皮手提箱。
“您没有他的地址吗?”
“我不能给您地址,先生,我还不知道您是谁。”
“我是罗博大夫的亲戚,我在军队服役,回来休假几天。”
听了这些详细的自我介绍,他似乎对我稍稍放心些。
“罗博大夫在他的贝乌斯特的住宅里。”
我觉得这个地名的字的组合不很清楚。我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我听:贝—乌—斯—特。
“对不起。”我对他说,“不过,我想罗博大夫不再住在这里,在住户名单上有另一个名字。”
我指了指名单和卡多的名字。
“这是罗博大夫的一个同僚。”
我又看出他脸上显出不信任的表情,他说:
“再见,先生。”
突然他转过身,关上门。
我已经在楼外了,决定步行到圣拉扎尔车站;手提箱真的不沉,林荫大道上冷清清的,大楼正面的灯熄灭了,不时有轿车擦身而过,朝星形广场驶去。我刚才敲了看门人的门可能犯下一个错误,因为他将说出我的体貌特征。为了自我安慰,我暗里在说:任何人——卡多,还有那个幽灵般的罗博大夫以及160号大楼的看门人——都无法指控我。是的,我所做的——潜进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拿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手提箱,这行为对其他人来说,带有某种严重性——这一切对我来说不会有危险。
我不愿意马上返回图纳尔码头。我登上火车站的台阶,走进大厅。许多人涌进开往郊外的列车的月台上。我坐在一条板凳上,双腿夹着手提箱。渐渐地,我自己也觉得既像一个游客,又像一个休假的军人。圣拉扎尔车站给我提供一个逃避场所,它比列车将开往的郊外或诺曼底更广阔。买一张车票,去勒阿弗尔——卡多待过的城市。在勒阿弗尔,消踪在任何地方,消踪在广阔的世界。从海洋之门过去……
为什么这个车站大厅叫做歇脚大厅?大概在这里歇一会儿就出发了。再也不要用力,甚至你的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