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人生(第9/10页)

此行的最后一天,我们在一片草坪上野餐。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照耀着大地,把草坪晒得发烫。哥哥姐姐在地上铺了一张桌布,哥哥的哈士奇兴奋地嗅着埃莱娜的火腿三明治。与此同时,孩子们在前面跑,托尼在后面大吼大叫,说自己是森林里的怪物,要把他们抓去吃掉。

即将临产的丽兹叹了口气,说:“他就是这么孩子气。”尽管如此,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看着我的儿子,他正一脸认真地躲避着托尼,但一如既往把喜悦隐藏在心底。我的女儿则一路尖叫。那天早上,我们刚刚吵了一架,因为我想让她在假期结束后戴上矫正牙套,而这显然吓到了她。她哭喊着跑进了自己的房间。每到这种时候,我都特别想念阿尔瓦,我想知道她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我忍不住怀疑,我跟我父亲是否有明显的差别。

路易丝早就忘记了早上的争吵。她躲到我背后,叫我帮她抵抗森林里的怪物。

托尼朝这边走来,用手指了指我。

“让开。”他故意用低沉的声音咆哮道。

“你这个笨蛋,赶紧滚开。”我说。

我听见女儿在我背后发出笑声。

托尼越走越近,威胁我说:“再说一句,你就死了。”

我正想答话,却见文森特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在森林边缘。我嘟哝了一句“马上回来”,就走过去找他了。

“快点回来,”托尼说,“我们还要一起踢足球呢!”

我跑进森林,看见文森特正犹犹豫豫地折断一根树枝,然后把它扔了出去。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陪他走了一段。终于,我们来到了碎石密布的河边,连接两岸的独木桥还在。我的耳边响起了父亲的警告,他说这儿太危险了。

儿子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独木桥。

“快看,下面的水好深啊!”他说。

“水深超过两米。”

“你觉得曾有人从上面走过去吗?”

“当然。”我说。

“我不相信。”

“好吧,亲爱的。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经常在上头跑。”我算了算时间,不禁笑了,“那是三十四年前的事了。”

文森特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我不相信。”他重复道,“你肯定摔得很痛吧!”

我想起了华兹华斯的一句名言:孩子是大人的父亲。望着他满是恐惧的眼睛,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没等他开口阻止,我已经踏上了树干。文森特大叫着让我停下,我却一步步继续朝前走去。脚下的树干在摇晃,我感到头晕目眩,恐惧正在我的胸口汇聚。我想到若干年前阿尔瓦第一次来贝迪拉克时张开双手在树干上稳步前行的样子。哪怕是为了她,我也必须走到对岸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文森特意识到阻拦我已经没有意义,便开始给我加油。我往下瞥了一眼,河水从一块块露出水面的巨石旁流过,说不定我又要进医院躺上一阵子了。

但一切顺利。来到河对岸后,我看了看站在另一边的儿子。他睁大了眼睛,有那么一阵子几乎说不出话来。回去比过来要难走,我小心翼翼地沿着光滑的树干前行,有一次差点滑下去。但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因为这一刻,我是在播种。我将把这一幕植入儿子心中,希望它在若干年后开花结果,使他能够放下心中的一丝恐惧。

快到终点的时候,我稍微滑了一跤,摔到地上,弄脏了衬衫。文森特害怕地看着我,我却对他报以微笑。

“没事。”我指了指树干,“你看,不是很简单吗?”嘴上这么说,其实我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在完成了这莽撞的行动之后,我喘着粗气,等待心情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