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人生(第7/10页)

过了一会儿,丽兹出来找我。她把一个红色信封塞到我手里,说 :“再送你份礼物,但愿它能让你比我更走运。”

信封里是一颗白色的木棋子,玩马勒菲兹跳棋时用的那种。我感动得一把抱住了姐姐。

“别以为只有你在注视着我们,”丽兹靠在我身上,“我们也在注视着你。我经常想着我的尤勒斯,想着他的近况,以及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们一起望着繁星密布的天空。这一刻,我感到无比安全。这也是我第一次从大自然的平静祥和中感受到慰藉。

丽兹在一边打量着我,嘴角微微上翘。

“怎么了?”我问。

她没有回答。

“快说,到底怎么了?”

可她就是不愿张口。

后来,在其他人入睡之后,我正准备出门去咖啡馆,却看见穿着睡衣的丽兹怀抱着吉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没有注意到我,先是漫无目的地弹了几下,接下来却弹起了一首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很熟悉的曲子。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但在听见她跟着哼唱之后,我马上明白了。

把怀孕的秘密隐瞒了好几个星期,这绝对是丽兹的风格。马蒂和我开玩笑说,她将是世界上最高龄的产妇,可她却说自己就是需要这么长时间。

托尼自然兴奋异常。只有丽兹不再跟他上床这件事还在困扰着他。“完成任务了,”他操着维也纳口音说,“这说的可能就是我们。但我真没想到,她利用完我就把我甩到一边了。”

“是啊,这来得可真是突然。”

“别废话了,”他对我说,“尽管如此,我还是坚信只要孩子一出世,她就会回到我身边。或许她还想再生一个,那我们就再变一个出来。”

“那会儿她都四十六了。”

“那又怎么样?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羊水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是个女孩。最高兴的是路易丝,她非要教自己的表妹做点什么,具体是什么她却不肯说。那会儿,母亲去世对她的伤害似乎已经减轻了一些。她每周都去上杂技班(在家里也闹着做侧手空翻),经常带同学来家里吃饭,她的老师肯定地告诉我,她是个积极向上、讨人喜欢的孩子。

但文森特依然情绪低落。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在学校里几乎不怎么说话,其他孩子慢慢开始孤立他。他仅有的两个朋友都是跟他一样孤僻的孩子。他经常在下午去他们家,和他们一起玩游戏。我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让他不像我当年那样自闭和不安。

尽管如此,他依然是个坚强的男孩。他的每一场球赛,我都会去现场。大多数时候,他都坐在替补席上,直到比赛接近尾声时才会被替换上场。其他孩子看上去块头更大,更强壮,更有抱负,他则经常梦游般坐在板凳上,让教练火大。他总安排文森特踢后卫,这不是他的位置,因为他太瘦太轻,根本经不起对方前锋的冲击。

但有一次,那是三月底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他又在比赛快要结束时替补上场。这次他没有缩在后场,反倒一直往前冲。教练在场外大喊着叫他回撤,可他一直待在前场。就在终场前,他的一个队友踢出了一记很高的长传球。对方的四个后卫都错过了,门前只剩下文森特一人,单刀的机会出现了。他匆忙射门,球撞在门将的身上弹了回来,他来了一脚补射,这次球进去了。这是他第一次进球。文森特睁大了眼睛转过身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他孩子跑过来跟他拥抱,教练犹豫了一下,还是赞扬了他的表现,而他依旧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环视着四周。接着,他望向我,突然笑了。这个罕见的笑容是多么迷人,深刻,甚至有几分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