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人生(第8/10页)
这个笑容可以拯救一切。
我冲他招手,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身用衣袖擦了擦鼻子,继续在场上奔跑。
丽兹和托尼在复活节时来访。与往常一样,我们一起开车去法国游玩。行李已经放好,我们也已经坐在了车里,只有哥哥姗姗来迟。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出现。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忘了给孩子们带足球。我跑回家,刚走到露台,就听见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在走廊上,我看见马蒂正聚精会神地按着门把手,一次接着一次,还是从前的模式,八次快,八次慢,再八次快。他是如此专注,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我的出现。他的第一反应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接着,他羞愧地耸了耸肩:“好吧,我们大家都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我们对视了一眼。
“别告诉埃莱娜。”他最后说。
“你经常这么做吗?”
“一共要按六十四次。八是我的幸运数字,八乘八可以让幸运翻倍。从前我按二十四次,但好像没什么用,没给我带来什么幸运,所以我现在选了八的平方。我先按得快一些,代表很快到来的幸福;然后再慢点按,代表持续的满足。”
我沉默了一会儿,走进屋里拿了足球。
“你也知道,现在我得从头按了。”哥哥在门口说,“不好意思。”
“那我跟别人说你干吗去了?”
“随便编个理由。”
“你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跟埃莱娜聊聊这个。”
马蒂摇了摇头,无助地笑了笑。一点点疯狂是“正常”生活的代价。我独自走到车旁,在铺石路面上拍了拍足球。耳边又传来了哥哥按压门把手的声音。
春日的暖阳灿烂地照在树梢。我被朗格多克的美景所吸引,带着文森特和路易丝去那儿郊游。一路上,他们不停地问贝迪拉克的房子属于谁,为什么我几乎不会说法语,谁是世界上最棒的足球运动员,托尼叔叔是不是真的会魔法,并且像他说的那样去过霍格沃茨。我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有他们陪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我们来到了一座小山前。“我们来比赛谁先跑到山上。”说完,路易丝就冲了出去。文森特很快跟了上去,我则跟在后面,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过了一会儿,眼看我就要追上他们了。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发出一阵尖叫。但在快到终点的时候,我故意放慢了脚步。
我们坐在山顶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纵声大笑。前方是山谷,当我们经过观景长椅旁的橡树时,孩子们的反应跟我们姐弟三人当年一样。
“那儿有根树杈被砍了。”文森特顺着我的目光,指了指树上那个光秃秃的隆起。
“我知道,”我说,“我猜,那是你爷爷亲手砍的。”我可不想再给他们讲一遍爸爸讲给我听的那个童话。
“是你爸爸砍的?”路易丝问我,“为什么呢?”
我耸了耸肩,心里有些吃惊。
路易丝顺着树干上的纹路,摸着刻在上面的字:埃里克的树。这几个字是我父亲在五十多年前用小刀刻上去的。
在贝迪拉克的两周很快就过去了。我经常想起哥哥姐姐在寄宿学校里与我日渐疏离的往事。我们过早地接触到了生命的局限,姐姐贪婪地挥霍着生命,哥哥则战战兢兢地守护着生命。我们在各自的道路上走了许多年后,却又一起坐在这儿吃早餐。餐桌挤得快坐不下了,两个孩子起了争执,埃莱娜在劝他们,托尼开心地大声说话,马蒂匆匆翻阅着报纸,给我们讲其中一篇文章的内容。丽兹出言反驳。一把椅子倒了,有人发出一声尖叫,接下来则是一团嘈杂。我是唯一一个安静地坐在桌旁的人,我只想闭上眼睛,仔细聆听:我喜欢这种喧闹。我们只有待在一起,才能克服心中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