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逝的时光(2005—2006)(第9/23页)
阿尔瓦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他们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离婚后,妈妈和我搬到了那个远离家乡的小镇上。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当时我患了抑郁症,还有过自杀的念头。但我总在想,万一芬妮哪天回来了,我却不在了,那可怎么办?”
我想拥抱她,但她躲开了。我们从一片冰冻的牧场旁走过。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尝尝触摸电网的滋味。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说:“班上其他同学不知道我的遭遇,他们嘴里只有假期和父母,个个看上去都那么幸福。只有你……”我感到背上有些发凉,“只有你看上去不是那么幸福,所以当时我坐到了你身边。”
我们掉转方向,朝一家叫“下劳尔伦”的高山牧场餐馆走去。
“所以,你也了解这种感觉,就像人生从一开始便被下了毒药。”我平静地说,“就像把黑色的液体注入一杯清水里。”
“我以为旅行会有帮助,所以毕业后先去了新西兰半年,后来又到了俄罗斯。之后,我跟着萨沙去了世界各地,但这些都没什么用。”
“文学呢,有用吗?”
“偶尔吧。”
“罗曼诺夫呢?”
她笑了。“也是偶尔。其实我看书只是为了逃避,想从某些句子或某个故事中找到一丝慰藉。从前,我一心想成为小说中的人物。我想在书中永垂不朽,每个人都可以阅读我,观察我。这很蠢,我知道。”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但要说实话,我还是想成为一个小说人物。”
这下我明白她把我叫来瑞士的原因了:她觉得自己被骗了。她嫁给罗曼诺夫,是因为他能提供两种她最爱的毒品:信念和花言巧语。但久而久之,这个已经年近七十的供应商变得不太靠谱了。我能想象阿尔瓦近几年来在山上的生活。她每天就像一颗卫星一样,围着木屋里的书房转,而她的丈夫依旧在打字机前徒劳地努力,几乎不怎么跟她交谈。
我们在小餐馆里坐下。她继续讲她父亲的故事。那辆红色的菲亚特就是他送给她的十八周岁生日礼物。她父亲现在迷上了登山。“听说女婿比自己还要大十岁,他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觉得。他又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公共诊所里当内科医生。他很喜欢跟病人交谈,我小时候经常去他上班的地方。”
“之前你从没跟我说起过他。”
她盯着面前的餐盘说:“妈妈得到监护权后,爸爸就搬到奥格斯堡去了。起初,我每两周会在他那儿待上一个周末。我在那儿有自己的房间,他还会送我书,带我一起去远足。但之后,我们有好几年都没有联系。我以为这都是我的错,可能是我让他忘不了姐姐。但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他突然找到我,跟我把一切都说开了。能够重新得到他的爱,我开心极了。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妈妈一直没有把他寄来的信转交给我。她还跟爸爸说,我不想再和他见面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从前她一直偏爱芬妮,所以对她的失踪耿耿于怀。我们经常争吵,相互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她对我十分冷漠,当我离开家时,心里只有欢乐和解脱。我以为一切都到此为止了,但几年前,她通过我父亲交给我一封信。没写寄信人。她说自己现在住在国外,但具体在哪儿没有说。这封信写得很凄美,像是在与我诀别。”
阿尔瓦摇了摇头。“我多么希望她能在我还小的时候就说出这一切。当时,我简直恨透了人生。我认为,姐姐不见了,妈妈仍旧不爱我,那我肯定一文不值。我想成为值得被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