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逝的时光(2005—2006)(第7/23页)
她顿了顿,脸色不太好看。接着,她打起精神,转过头来对我说 :“对了,他知道你在写作。”
“可我早就不写了,基本不动笔。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也许你没将你的故事写在纸上,而是写在了脑海里。”她一边小声说,一边轻抚着我的手臂,“你一向如此。你是个回忆者和收藏者,这你自己也清楚。”
远处的皮拉图斯山沐浴在晨曦之中,耳边传来溪水哗哗的流淌声。深吸一口气,空气是那么清爽。我起了个大早,出来沿着小溪跑了一圈,一路穿过农庄和森林。一个小时后,我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回到了木屋。出乎我意料的是,罗曼诺夫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我。
“运动去了啊!”他说,“我妻子喜欢爱运动的人,这个您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您妻子最喜欢的是作家。”
他抓住我的袖口,说:“尤勒斯,过来一下。”
他把我带到了楼上的书房。房间里有一股温暖干燥的尘土味。一张放着台奥利维蒂打字机的大书桌,一张放在墙角的小桌,一架钢琴,几页散落的手稿,挂在墙上的木雕苦像[28],仅此而已。
“我需要一些空间思考。”罗曼诺夫说,“从前,这儿还有两个书架,但那样我就写不下去,老想找书看。所以我把它们搬走了。我必须抓紧时间工作,时光飞逝啊!”
这句“时光飞逝”似乎是他的中心思想,他一再重复。有一次,他说自己小时候写过一首诗,名字就叫“飞逝的时光”,后来在搬家时不慎丢失了。这个标题来自他最喜爱的作曲家舒伯特的一部歌剧,稍有改动。这是一首儿童诗,头两行是:
飞逝的时光
请你带上我
我指了指钢琴:“您会弹琴吗?”
“会一点。”
罗曼诺夫弹起了肖斯塔科维奇的《三首幻想舞曲》。他的手指轻车熟路,毫不费力就能找到正确的琴键。“当年,我被音乐学院拒之门外。”他说,“但好在我还有打字机。可以说,我的一生就是在敲击键盘中度过的。唯一的不同在于动作的优雅程度。”
弹完这支曲子后,他合上了钢琴盖。他似乎有心事。终于,他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小桌:“您要是愿意,也可以在这儿工作和写作。”
“谢谢,但我不想打扰您。”
“不会打扰到我的。相反,从前我一直喜欢在图书馆写作。看到其他人奋笔疾书的样子,我也会受到鞭策。一开始,阿尔瓦经常坐在我边上。但她的好奇心太强了,让我有些受不了。”他看着我说,“怎么样?有您做伴,我真的很开心。”
虽然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但我感觉到了恳求的意味。所以,午饭后,我便来到了他的书房。他的书桌在窗前,我的桌子挨着墙。在他远眺瑞士风光的时候,我只能看到木梁。他坐的是一把带轮子的皮椅,我则坐在一把塑料折叠椅上。两个阶层间的差别显而易见。
起初,我在修改给公司的报告,但似乎很难专注其中。于是,我干脆合上文件,随意提笔写了起来。与一个我从前景仰的作家同处一室的感觉是那么荒谬,但这的确激发了我的干劲。我的幻想就像一座废弃已久的矿山,我再次推着采矿车下井,却意外地开采出许多矿藏。我很快便有了许多想法,沉睡在我心里的计划在这一刻苏醒了。
罗曼诺夫正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问。
“您写得很快,简直是奋笔疾书啊!嚓嚓,嚓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