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嘶(第7/29页)

嘿!把我搁旱岸儿上了,什么辙也没有呀!事到如今不忍也得忍了!一咬牙:“得!该说的我都说了,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我一生气挂上电话,告诉家里人别管了,等我回去再说!

放下电话,我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然后顺着事态发展的路线想了想,我觉得房东搭棚是根本拦不住的。您想,房东老头儿今年六十多岁,作为一个平平常常的农民家庭,一辈子苦也吃了,累也受了,到中年托人拉关系送礼,从村儿里包了这么一块地,除了租房挣钱,等的就是拆迁占地的这么一个机会。这机会要在他有生之年来了,那落一个安享晚年,挣足了棺材本儿不说,还能给儿孙留下一笔不小的数目,也算这一辈子没白受累。要真没等到这一天自己撒手而去,这几十年就算白折腾。因此,在他眼里,这块地真就是改换门庭的一个大赌注。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了,那还不连眼睛都瞪出血来呀?这时候甭说是我,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别想拦住老头儿给自己未来小康生活添砖加瓦。这个原则他势必誓死捍卫,绝不怕流血牺牲。

在这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下,我跟他争?我能把他怎么样?因此我只能在和平的谈判中争取最大的利益,尽快找房搬家。如果一味斗气儿,纠缠不休,不但结果不会改变,说不定还两败俱伤。最关键的是时间长了见不着阳光,我那些动物要出点儿什么事儿那损失可就更大了。

想到这儿,我的心情就平和了许多。三天之后回到北京,下飞机打电话约上房东老头儿后,直接开车去了小院儿。刚到院儿门口,就发现院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院子的门楼上仿佛加高了一层,整个院子扣上了一个彩钢板的大罩子。罩子的四边紧贴房屋,距离不到两米。而我精心设计建造的景观、鱼池、围栏、藤架,包括大小百十来棵果木树都被罩在了棚内,所有动物影在一片阴凉之下。当时的景象看得我一阵心酸,一腔心血,两膀劳累,四季施工,五年计划,一切的一切就算付之东流了。我忍住心酸一抬眼,远远地看见村头小路上房东老头儿朝我这边走来。

那时也可能真应了这句老话:“人有见面之情。”也可能是因为棚子搭起来了,心也放下了,火也消下去了,反正见面时老头儿态度收敛了许多,不似先前那样蛮横无理了,赶忙先解释:“爷们儿,我也没辙,你说这村儿里催得紧,明告诉你了,凡是评估之前盖的房都算数儿,之后的就不算面积了,你说我能不急吗?你大叔也不容易,村儿里这一句话,我搭这些彩钢棚就花了十五万多,那也得搭呀,咱这一辈子等的不就是这机会吗?咱爷儿俩这关系,你说,大叔要挣了钱,你不得替大叔高兴呀?”

他倒真会套近乎!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你房都盖完了,我还和你争竞(1)什么呀?但是该说的也必须要说,什么该说呢?咳!无非也就是把电话里那天说的再重复一遍,最终让他明白,这事儿是他违约在前,因为他的违约给我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我之所以不追究,是因为不愿闹到两败俱伤的份儿上。

这时听到我说这些话,他反过头来对我也采取了“怀柔政策”,你怎么说我怎么应,只要不触碰到我的利益就行,反正房子我盖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不深究这件事儿,倒也不显尴尬。

进屋落座,我们把拆迁之后的具体赔偿事宜简单聊了几句,好在有合同制约,按协议办事,双方也没有什么可争执的。反正我是打好主意了,听见拆迁的信儿想把我挤走?门儿都没有!咱就这么耗了!从今儿以后,爷们儿交情都别谈了,院子我不用,房租我照交。看的就是以后这乐!您瞧!卖了孩子买猴儿——玩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