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五步光(第9/13页)
你挑水来我浇园
你挑水来我浇园,一种爱情的默契和感动。
那是一条很长的陡坡,坡的这端,连着仅有半条街长的夜市。那对夫妻在夜市上摆着两个水果摊,黄昏时,正推着三轮车,从坡底向坡顶攀爬。
男人攥着三轮车的把手,弓着腰,努力探着脖子。他的身体绷成一张极度压缩的弓,随着那弓有节奏的牵引,破旧的三轮车—寸寸向坡顶接近。车的后面,是他的女人。女人身体前倾成一个夸张的锐角,把自己有限的体力,通过那辆车,传递给前面的男人。她经常把头低下来,在肩头擦一下满脸的汗水。她腾不出手来。
刹车也许坏掉了,因为他们从没有在斜坡上休息过。不敢停,只是一步步前挪。也许他们应该喊一声号子,号子会让他们的发力更加均勻和集力。可是没有。他们从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只是静静地在那个很长的陡坡上攀爬。终于,到坡顶了,男人停下来,女人走上前去,用一条毛巾给男人擦汗。其实毛巾就搭在男人的肩头。男人却不去拿。他笑眯眯地,等着女人给他擦拭。
他们始终不说话。也许,他们得留着清脆的嗓子,到夜市上高声吆喝。其实他们不必用语言交流。爱情到了一定的程度,不再狂热和鲜艳,不再花前月下和海誓山盟。那时,也许只剩了行动上的默契。
是的,只有默契。那条路的坡顶,还有一个修车摊。也是夫妻俩儿。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两个人背靠着背,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突然男人喊,钳子。女人就拿起钳子,也不看,顺手一递,男人就接过去。男人正低头干活,他不看女人,也不看钳子。可是他一伸手,就能准确地接过女人递过来的钳子,不差分毫。过一会儿,女人说,锉刀。男人便将锉刀递过来。同上次一样,两个人谁也不用抬头,可那锉刀,恰是准确地递到女人的手里。
这是怎样的一种默契啊!也许他们经过了几年十儿年几十年的磨合,才有了这样的默契;也许,他们一开始就有着这样的默契。他们不必像学徒工一样练习。因为他们是夫妻。
一个人在厨房里炒菜,另一人往餐桌上认真地摆好碗筷;一个人刚进了门,另一人就递过来一双拖鞋;一个人缠着毛线球,另一人坐在对面,用两手撑着柔软温暖的毛线;一个人在屋里呆闷了,未及说出来,另一人就说,咱们俩,出去散散步吧!
默契是什么?那应该是爱情的最高境界。一个人深知对方需要什么,深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而根本不必去问。像戏里唱的,你挑水来我浇园。是分工,更是默契;是生活,更是爱情。
两个人,爱得深了,爱得久了,就变成一个人。
有一个传说,说最早的人类,长的是一个球形的身体,两个头,四只胳膊,四条腿。这样的人跑起来奇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天神见后,大为恼火,就将人的身体纵向分割,成了现在的模样。被割成两半的人不吃不喝,日日思念自己的另一半。神动了恻隐之心,便允许他们相爱和结合。于是,这世上,便有了爱侣和夫妻。
感谢这位天神,他让世间有了爱情。人们在世间不断找寻,芸芸众生中终于遇见自己的另一半。你们本来是一个人,又怎能,不默契?
那个叫你老婆的人
那个叫你老婆的人,他是你的老公。这世上,只有他可以这样称呼你。他是那样弥足珍贵。
你们肯定吵过架。为一本随处乱丟的杂志,为一套爱到极致却无力购买的住宅。你认为他是那么邋遢和无能,你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嫁给张三嫁给李四嫁给王二麻子。可是每次吵架,你总是最后的胜利者。因为他会突然停下来,朝你做一个投降的手势。或者,即使他没有投降,也会躲到一边,烧一道菜或者抽一根烟。他总是让着你,无论他有没有道理。其实你也知道,这世上,能处处让着你的人,并不多。能够一辈子让着你的人,也只有他。他叫你老婆,他是你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