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内森·代达罗斯(第9/16页)
令尊知道我对我们杰出的年轻人的成长感到关心,最近问我能否在法务之余抽出时间来作书与你,直率一谈我对你的一篇短篇小说的看法。蒙他告知,你即将此题为“高等教育”的短篇小说寄予一著名的全国性刊物,他希望能知道我是否认为这篇小说的内容适合这样一种刊物。
我们二人在我的议事厅中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颇有趣的谈话,我告诉他,有史以来,不论在任何国家,艺术家无不总是认为自己超脱于他所生活的社会的规范之上。历史证明,伟大的艺术家经常遭到胆小怕事和缺乏教育之辈的残酷迫害,后者不了解艺术家是一个特殊的人,对人类有独特之贡献,苏格拉底曾被认为是人民之敌,青年之蛊。诺贝尔奖获得者挪威剧作家亨利·易卜生曾被迫流亡,因为他的同人未能体会他的伟大戏剧中的深刻的真理。我向令尊阐明,我作为个人决不赞同希腊人对苏格拉底的偏见或挪威人对易卜生的歧视。但在另一方面,我的确认为,像所有的人一样,艺术家对自己的同胞,对自己所生活的社会,对真理和正义的事业,负有一定责任。对于你的最近创作是否适宜发表于一家全国性的刊物,我愿以这个责任为准绳,并且以这个责任为唯一准绳,向他一谈我的看法。
随信附上一份对于你的小说提出的问题表,这是我的太太和我本人一起拟定的。由于瓦普特太太对文学和艺术都有兴趣——也因为我认为不宜单纯根据我个人的阅读印象——我才擅自征求了她的意见。这些问题都是严肃和困难的问题,瓦普特太太和我希望你能拨出一个小时的宝贵时间予以作答。我们并不希望你的回答一定要我们满意——我们希望你的回答能让你自己满意。你是个有无限前途,而且我们都认为有极大才能的青年。但是随着极大才能而来的是极大的责任,还有对早期支持你的人应尽的义务,他们当初支持你,就是希望你的才能会开花结果。我很想有这么一天,你接到请柬到斯德哥尔摩去接受诺贝尔奖,那么我们对唤醒你的良知,正视你的职业应负的责任,就做出了微薄的贡献。
利奥波特·瓦普特敬上
又:如果你还未曾看过百老汇演出的《安妮·弗兰克的日记》,我竭力向你推荐去一看此剧。瓦普特太太和我在开演首夕就去观看。我们希望内森·祖克曼当时能与我们同席,从那次令人难忘的演出中蒙受教益。
瓦普特夫妇向我提出的问题单如下:
请内森·祖克曼答复的十个问题
1. 如果你生活在三十年代的纳粹德国,你会写这样一篇小说吗?
2. 你认为莎士比亚笔下的夏洛克和狄更斯笔下的法勒对反犹主义没有起作用吗?
3. 你信奉犹太教吗?如是,为何信奉?如否,你凭什么资格为全国性刊物写犹太人生活?
4. 你能说你的小说中的角色可以作为当代典型犹太人社会的各种各样人物的公平的代表吗?
5. 在一篇以犹太人社会为背景的小说中,有什么理由非要描写一个已婚的犹太男子与一个未婚的基督教妇女之间的肌肤之亲?为什么在一篇以犹太人社会为背景的小说中必须有(a)通奸;(b)一家人之间为金钱而争斗不休;(c)一般的不正常的人类行为?
6. 你根据什么审美标准认为廉价比高贵实在,卑鄙比高尚真实?
7. 你的性格中有什么成分使你把生活中这么多的丑恶东西与犹太人联系起来?
8. 你能否解释为什么在你的小说中虽有拉比的出场,却无处能找到斯蒂芬·S·怀斯(11)、阿巴·希勒尔·西尔弗(12)、兹维·马斯利安斯基(13)曾经感动过他们观众的伟大辩才?
9. 除了你的经济增益以外,你认为在一家全国性刊物上发表这篇小说对(a)你的家庭;(b)你的同族人;(c)犹太宗教;(d)犹太人的福利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