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内森·代达罗斯(第8/16页)

要去求见法官,我父亲得先找我们家一位阔亲戚,他是一位律师,住在城外,曾任陆军上校,为法官在纽瓦克的会堂担任过几年会长。特迪舅舅以前已经帮助过他一次去见法官,那是很久以前,我父亲突发奇想,认为我应该是瓦普特每年写信向大学招生办公室推荐的五个青年之一,据说,他的推荐信是百试百灵的。为了去见瓦普特法官,我得在大白天穿一套蓝色衣服坐公共汽车去,在四角广场(我们本市的时报广场)下车后一路挤过市场街上的摩肩接踵的顾客,我总觉得他们在这个时刻看到我穿着我仅有的一套整齐衣服在街上走一定感到十分奇怪。我要在埃塞克斯县法院他的“议事厅”经他面试,这个称呼我母亲在前一个星期曾经频繁地、肃然起敬地在电话中传给亲戚听,也许这就是我在穿好那套蓝色衣服,扣上纽扣之前,七次到洗澡间去小便的原因。

特迪在前一夜打电话来,给我指点一下我的行为举止。因此我才穿了那套衣服和父亲的黑丝袜——得用他的一副袜带提起来——带上有我名字缩写的公文皮包,那是我放在壁柜里面从来不拿出来用的小学毕业礼物。在这只光洁的皮包里,我放了我在上一年为国际关系课写的关于贝尔福宣言(6)的十张打印稿。

我按照指示,马上“开腔”,拿出论文来给法官看。使我放心的是,他的“议事厅”结果只是一间屋子,不是十间,而且这间屋子并不比我们中学校长办公室堂皇。这位皮肤晒得黑黑的、乐呵呵的胖法官也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满头白发。他虽然没有我父亲那么矮小,仍足足比进了法院就见到的亚伯拉罕·林肯铜像矮一个头。他看上去比我自己老是发愁的父亲要年轻,更没有他那么严肃。他以高尔夫球好手见称,大概正要去打球,或者就是刚打完球回来;我后来只好这样来解释他的斜方块花袜子。但是在他往皮椅背上一靠,翻看我的论文时,我初眼见到那双花袜子不免吃了一惊。好像他倒是那个乳臭未干、没有见过世面的申请人,而把我父亲的袜带像止血一样拉得紧紧的我才是法官似的。“可不可以暂时把这篇论文留在我这里,内森?”他问道,面带笑容地翻阅着我的注满了“见所引著作”和“出处同上”的文稿。“我想带回去给我太太看一看。”接着就开始了问话。我根据特迪的建议,前一晚早已有所准备,通读了《美国宪法》、《独立宣言》、纽瓦克《新闻晚报》的社论版。杜鲁门内阁的名单和国会两院两党领袖我当然早已熟记,虽然在上床之前我还向母亲高声背诵了一遍,这完全是为了使她放心。

对法官的一些问题,我作了如下答复:

新闻记者。芝加哥大学。厄尼·派尔(7)。一个弟弟。读书——和运动。全国联赛的巨人队和全美联赛的老虎队。梅尔·奥特和汉克·格林伯格(8)。莱尔·阿布纳(9)。托马斯·沃尔夫(10)。加拿大;华盛顿特区;纽约州的拉伊;纽约市;费城;泽西海岸。不,先生,从来没有去过佛罗里达。

后来瓦普特法官的秘书公布法官要推荐的纽瓦克市五个犹太男女青年的大学申请的名单,我名列其中。

我后来没有再见过法官,虽然为了使我父亲高兴,我在芝加哥大学第一年的定向周里写了一封信给我的推荐人,再次感谢他为我出了力。约莫七年以后,我在夸赛做客第二周时接到法官的信,才知道他们见面讨论“高等教育”的事。

亲爱的内森:

你谅必知道,我与尊府的交情可以推溯到本世纪初,当时我们住在普林斯街上,都是初到异国的穷人,为了我们的基本生活需要、我们的社会和公民权利、我们的精神尊严而奋斗。我还记得你是我们纽瓦克市公立学校系统中杰出的犹太毕业生之一。我很高兴从你父亲那里得知,你的大学成绩保持了你在这里求学期间所始终保持的同样高的水平,你在短篇小说写作方面已经开始有了声誉。一个做法官的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有的时候能够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因此我很高兴知道,我在你中学高年级时对你所寄托的信任,已经在社会上得到了证实。我想你的家庭和你的同族人一定可以期望你在不太远的将来取得更大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