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师(第11/25页)
她与洛诺夫相识是在他十七岁上到莱诺克斯为一个鸡农做工的时候。他在五岁以前虽然生活在俄罗斯,但算是在波士顿城外长大的。他的做珠宝商的父亲在日托米尔反犹屠杀中受了伤,差一点死去,因此他父母就移居到原始的巴勒斯坦去。到了那里,伤寒要了他们两人的命,他们的儿子就在一个犹太农垦区由他们家的朋友扶养。七岁的时候,他在雅法被孤身送上了船,到布鲁克林找他父亲的阔亲戚;十七岁上,他选择了流浪生活,放弃了他亲戚出钱给他上大学的机会;到了二十岁上,他选择了霍普——地中海东岸的一个来历不明的瓦伦蒂诺竟娶了地方上的一个大家闺秀为妻,她的出身和气质,使她过惯了上等的生活,却被古老的花岗石墓碑、教堂会所的牌子和一条叫惠特尔西的长长的山路困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她毕竟是个有来历的人,不管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尽管霍普·洛诺夫胆大时候的一言一语或者一举一动都给人以一个年老色衰的艺妓的态度恭顺的印象,我仍怀疑,她是不是想要提醒他,他的生活不仅是读书、写作、看雪而已:他的生活中还有她和子女。但是在她说话的时候,她平和的声音里一点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你对自己的成就不该估计得这么低。这样不合适。”她甚至更加婉转地说,“而且事实也不是这样。”
洛诺夫抬起了下巴。“我不是在衡量我的成就。我对我的工作,估计不高也不低。我相信我知道自己的价值和独创性到底在什么地方。我知道我可以做什么事情,做到什么程度,而不至于把我们大家都珍爱的东西拿来开玩笑。我只不过是建议——说推测更确切——像内森那样一个作家,打破常规的个人生活也许比在树林里散步、惊走麋鹿更有好处。他的作品里有动荡的成分——这应该加以培养,但不是在树林里。我想说明的只不过是,他不应该扼杀那显然是他的才华的气质。”
“对不起,”他的妻子答道。“我没有搞清楚。我以为你在表示对自己工作的不满。”她是用她这一带的口音说“工作(work)”这个词的,其中没有“r”这个音。
“我是在表示不满,”洛诺夫说。所用的学究腔调就是他同艾米讨论她的耐心时用的腔调,也是向我解释他读书时心不在焉问题时用的腔调,“但不是对工作的不满。我是表示对我想象力广度的不满。”
霍普怯生生地微笑了一下,目的是为了要当场为自己的大胆赔不是,她说:“你的想象力,还是你的经历?”
“我早就对我自己和我的经历不抱幻想了。”
她假装只是在面包板周围打扫面包屑,就此而已——同时却用一种没有预见到的,但是有些无法解释的坚持的口气,轻声地承认:“我从来没有明白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的意思是,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作家。我有我自己的那种勇气,行了,我们就谈到这里为止吧。”
她决定到此为止。我记起了我的晚饭,又开始吃起来。
“你有女朋友吗?”洛诺夫问我。
我说明了情况——在我愿意的限度之内。
贝齐发现了我和她在芭蕾舞学校认识的一个姑娘的事。我们俩在厨房里喝一杯加洛酒时亲了吻,那姑娘开玩笑地给我看她沾了酒后的舌尖,我马上胆大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按倒在水池子旁边。这是一天晚上贝齐到市中心去跳舞的时候发生的,她的朋友到我住处来取一张唱片,也看看我们在几个月以前贝齐随团外出演出时开始的调情有没有继续的可能。我跪在地上,想剥她的衣服;她也跪着半推半就地骂我不该这样对待贝齐。我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对她说她自己也许也对不起朋友。在性欲冲动的时候对骂,不是我服惯的那种催情剂,我担心要是这样尝试,万一骂得兴起,可能破坏好事。因此我就独自承担了两个人的对不起朋友的责任,把她的下身压在厨房漆布地板上,而她一边用湿润的微笑的嘴唇,继续向我提出我性格上的缺点。我当时的情欲发展正处在这样一个阶段,没有比在地板上交媾更能刺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