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死亡之屋(第6/8页)

一天晚上,囚犯们听到他在梦中尖叫:“抓住他,抓住他!把他的头砍掉,他的头,他的头!”

几乎所有的囚犯都会说梦话。脏话、偷东西、刀子、斧头,似乎经常在他们的梦魇里出现。“我们被毁了,”他们说,“我们的内脏都被毁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在夜里尖叫。”

在监狱里服劳役不是一种工作,而是一种强迫义务:囚犯做完苦工,或者消磨完法定工作时间以后,就回到监狱里。他们痛恨自己的“自由”,他们渴望工作。如果不主动做一些自己的、特殊的工作,一个人在监狱里是无法待下去的。这些人的身体素质都很好,曾经过得很奢侈,并且希望能再那样生活下去,但是现在被强行集合在一起,被强制脱离社会和正常的生活,他们怎么能在这里正常地按自己的意志、以自然的方式生活下去呢?在这里虚耗着等待,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没有工作、没有合法的财产和权利,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他会变态,变成一头野兽。因此,每个在监狱里的人,基于顺应环境和自我保护意识,都掌握了某种技能和职业。

漫长的夏日里,几乎每天整日做着苦工。夜是那么的短,几乎还不够睡饱觉。冬天就大不相同,根据规定,天一黑囚犯就要被锁进牢房里。在那样冗长乏味的冬夜里做什么好呢?因此,每一个牢房不顾禁令,都成了一间偌大的工厂。狱方确实没有禁止囚犯做自己的事,但是禁止他们持有工具。没有工具,那就什么工作都做不成了。但是我们偷偷摸摸地工作,而管理当局在有些情况下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许多囚犯刚来到监狱时什么都不会,但后来他们从别人那里学会了一些技能,成为很好的工匠。其中有修鞋匠、靴匠、裁缝、木匠、锁匠、石匠和金匠。甚至有个名叫伊索·伯姆斯坦的犹太人,是一名珠宝商,还在狱中放高利贷。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赚钱。许多订单都来自城里。金钱所带来的自由,对于一个完全被剥夺了人身自由的人来说,更是万分珍贵。只要钱币在他们口袋里碰上几响,即使不能花费,他们也能弥足安慰。但是钱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万能的,禁食的果子倍加甜蜜。在监狱里你可以买到酒。抽烟是严格禁止的,但是每个人都在抽。钱和烟草能够医治坏血病,正如工作能够把他们从犯罪中拯救出来一样。没有工作的囚犯就像被关在瓶里的蜘蛛,互相吞噬。尽管如此,工作和金钱还是被禁止的。监狱里经常在夜间进行突击检查,没收所有被禁止的东西。不管藏得多严密,偶尔还是会被搜查到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囚犯们不会把钱存得太久,他们会尽快把钱换酒喝。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监狱里总是会卖酒。每次搜索后,他们会感到内疚和痛苦,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财富,而且通常还要被处罚。但是,搜索完毕不久后,他们又会很快地补充不足的东西,购买新的东西,一切又回到以前那样,当局也知道。虽然这样的生活就像居住在维苏威火山[5]下的人们一样,但是囚犯们并没有抱怨因此所受到的惩罚。

那些没有手艺技巧的,就靠其他方法赚钱。买卖的方式是相当原始的。例如有些人收卖旧货。没有一个监狱外的人会相信囚犯们会想要去买卖那样的东西,甚至会认为那些东西是有些价值的。他们很辛勤,但非常穷。所以即使是一块抹布对他们来说也有一定的价值。由于贫穷,金钱在监狱里比在外面有着非常不同的价值。长时间付出劳力强大而复杂的工作,只得到微薄的几个戈比。有一些放高利贷的人生意做得不错,囚犯在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时,把属于他的最后一点东西交给高利贷者,乞求一些铜币,而且还要因此付出可怕的利息。如果他在规定的时间里没有典回,这些东西就会立即被无情地拍卖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