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7/28页)
老太太见她一副诚心诚意,话一出口又有几分正气,信赖于她,感激地说:“姑娘,你可千万替大娘护着这箱雪糕哇!从昨天夜里大娘就在冷饮厂门外……”
“手都给我缩回去!要不我用箱盖儿卡你们手了!”
婉儿做出欲狠狠将箱盖儿压下去的样子。
十几只手赶紧缩出。
那外地的小个子男人也跟了过来。
婉儿命令他:“你帮着维持秩序!等我和我大娘卖完了这箱雪糕,咱俩的事儿好商量。”
他听了她的话,暗自认为值得尽义务。既然她“大娘”是卖雪糕的,那么她妈她爸也肯定不会太有地位。他的经验告诉他,对于这一档次的姑娘,还是值得用些心思进一步勾引的。何况她说“咱俩的事儿好商量”。
于是他认真负责地维持起秩序来。
老太太幸亏有婉儿帮着卖,有那男人维持秩序,不多时,满满一箱雪糕便所剩无几。
老太太很高兴。婉儿也很高兴。那男人更高兴。因婉儿高兴而高兴。他认为婉儿的高兴之中,有他的“贡献”在内。
他说:“小姐,咱们该走了吧?”
婉儿说:“你还没请我吃雪糕哪!”
老太太忙说:“姑娘,你们吃,吃,大娘正不知怎么感谢你们呢!”
那人便从箱内拿出两支雪糕,递给婉儿一支后,吃了起来。
婉儿说:“你不付钱,算你请我呀?不纯粹借花献佛么?”
那人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放在箱盖儿上,点数够买两支雪糕的,放入钱箱。其余的,一搂手儿,放进了兜里。
婉儿乜斜着他,俏笑地伸出两根手指。
“吃两支?”
他已取出一支递给婉儿。又掏出些毛票儿和钢镚儿,认认真真点数。
婉儿说:“你大方些,掏一张整票儿行不行?”
那人说:“整票太大,就怕找不开呀!”
婉儿说:“我能吃二三十根儿呢!”
那人不禁一愣,瞧着婉儿目瞪口呆。老太太说:“姑娘,你尽管吃。剩下这些大娘一根也不卖了,先尽你够儿吃!”
那人终于明白,老太太和她并无什么特殊的关系。所谓“我大娘”不过是对任何老太太的叫法。他不知婉儿是在考验他出手大方不大方呢,还是存心耍弄他。
婉儿又说:“你瞧着我干什么呀?先付定金吧!”
那人又一搂手儿将零钱收起,从西服内兜取出了一只沉甸甸的大黑皮夹子。
婉儿已将一支雪糕吃完,一把夺了过去。
“你!……”
那人神经为之紧张,两眼都瞪大了。
婉儿打开他那皮夹子瞧,钱还真不少。全是五十元或百元大票。将皮夹子塞得满满的。
婉儿抽出数张一百元的,往冰棍箱内一丢,将皮夹子还给那人,挽着他的胳膊就走。
“你,你给了她多少钱?……”
那人欲点夹子里的钱,清楚自己的损失。
婉儿说:“才给了五六张呀,你亲眼看见的!我陪你玩儿,你对我大娘表示点儿孝敬,还不应该的吗?”
“姑娘,姑娘,姑娘你等等!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呀?你把大娘弄糊涂了!……”
老太太在他们身后直喊。
婉儿回头说:“大娘,别喊了。我心里明白就成!”
她挽着那外省的小个子男人,边走边吮雪糕。城市仍在晃动,而且幅度越来越大了。两人一会儿被晃到马路这边儿,一会儿被晃到马路那边儿,像一对儿雌雄醉鬼。那外省的小个子男人,胳膊不但紧夹着婉儿的胳膊,而且牢牢抓住她的一只手腕,分明是怕她跑了。
“姑娘哎你可别把我当成二百五!”他说,“你把我钱给你大娘了,那也算你收了。收了我的钱,现在起,你就得听我的!如若不然可有你好瞧的!……”
婉儿说:“我听你的,不就是玩儿吗?我这人顶爱玩儿啦!你想上哪儿玩,我陪你上哪儿玩。你想怎么玩儿,我陪你怎么玩儿。咱俩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玩的吗?是吧?”嘴上说着,心中暗暗思忖着摆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