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卡罗来纳 North Carolina(第8/20页)

路易莎打了个滚儿,审视着群众,短暂地扬起头,接着便静止不动。要想看清楚折磨她的这些人一定是很难的,因为她两只眼睛里都是血。

贾米森向空中挥舞着拳头,好像要吓退天上的某个东西。夜晚就是他的敌手,科拉心想,夜晚,还有他拿来装填夜晚的幽灵。他说,有色人的歹徒在黑暗里潜伏,随时准备着玷污市民的妻女。在不死的黑暗里,他们的南方传统是不设防的,面临着重重的危险。骑士们保护了他们的安全。“为了这个新的北卡罗来纳,为了它的正义,我们大家人人都要做出牺牲。”贾米森说,“为了我们一手锻造出来的这个自主的国度,为了不受北方的干涉和少数种族的污染。黑色的种群已经被击退了,多年以前在这个国家诞生时犯下的错误正在得到纠正。有些人啊,比如说我们州界另一边的兄弟,竟然采纳了荒谬的观念,弄什么黑鬼的提升。教一头驴子做加减乘除,还要更容易些呢。”他俯下身,揉搓路易莎的脑壳,“一旦发现这古怪的无赖,我们的职责决不含糊。”

群众训练有素,按照惯例朝两边分开。贾米森走在队伍最前头,黑夜骑士把女孩拖到公园中央的大橡树下。科拉当天已经看到,一架轮式平台就放在公园的角落,整个下午,孩子们爬上爬下,在平台上蹦蹦跳跳。入夜后的某一时刻,它被推到了大橡树下。贾米森招呼志愿者,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他们蜂拥而上,在平台的两边各就各位。绞索向下套住了路易莎的脖子,有人领着她走上台阶。一位黑夜骑士带着熟能生巧的精确,只是一掷,便将绳头抛过了粗大而结实的树枝。

在拥挤上前要把斜梯推开的人当中,有一位被赶到了一边——上一次晚会他已经得到过机会了。一个年轻的棕发女人,穿着圆点花纹的粉红色裙子,冲上去抢了他的位置。

女孩开始在半空中摆荡之前,科拉扭开了头。她爬到阁楼密室的另一边,缩进这新牢笼的角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当天气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她宁愿窝在角落里睡觉。她已尽己所能远离了公园,这一颗怦怦跳动的、可耻的城市心脏。

现在全城肃静了。贾米森下达了指令。

为了解释他和妻子为什么把科拉关进阁楼,马丁不得不从头道来。正像南方的一切,这件事也要从棉花说起。棉花无情的发动机需要非洲的躯体做燃料。轮船在海洋上奔波往复,带来血肉之躯,耕种土地,繁殖更多的躯体。

这发动机的活塞不留情面地做着运动。更多的奴隶带来更多的棉花,更多的金钱,用以购买更多的土地,种植更多的棉田。即使在奴隶贸易终止以后,仅仅一代人的时间,人口的数字比例就难以维系了:怎么那么多的黑鬼呀。在北卡罗来纳,白人的数量以二比一的比例超过奴隶,但在路易斯安那和佐治亚,黑白人口已接近持平。在仅仅一界之隔的南卡罗来纳,黑人的数量超过了白人十万以上。不难想象,当奴隶摆脱枷锁,追求自由,甚至还要复仇时,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在佐治亚和肯塔基,在南美洲和加勒比群岛,都有非洲人对他们的主人发动攻击,这些遭遇战虽然短暂,却令人心悸。在剿灭南安普顿暴乱之前,特纳一伙人屠洗了六十五个男人、妇女和儿童。10作为报复,民兵和巡逻队员私刑处死的人数三倍于此,包括共谋者、同情者和无辜的人,以树立样板,立下规矩。但数字依旧,宣示着一个由偏见所阐明的事实。

“在这一带,最接近警官的就是巡逻队员了。”马丁说。

“大多数地方,”科拉说,“巡逻队员都会随时随地作践你。”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她迎来了第一个星期一。马丁女儿一家子已经回去了,菲奥娜也走了,她住在顺路而下的爱尔兰区。马丁坐在阁楼的一只板条箱上,扇着手里的东西,让自己凉快一下。科拉来回踱步,拉伸酸痛的四肢。她已经好几天没站过了。埃塞尔不肯露面。深蓝色的窗帘遮住了窗口,一支小蜡烛轻舔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