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卡罗来纳 North Carolina(第7/20页)

最后一个节目之前,法官先就湖泊长期存在的排水问题宣读了一份通告,然后才开始短剧表演。演员的动作,只言片语的对白,飘进令人透不过气的阁楼密室,科拉把这些东西拼凑到一起,慢慢明白剧情说的是一个奴隶——又一次,一个白人涂了烧焦的软木,粉嘟嘟的脖子和手腕明晃晃地露在外头——这奴隶因为受了主人轻微的责备,便往北方逃窜。他一路上遭了老鼻子的罪,对种种磨难发表了娇嗔的独白:饿呀,冷呀,还有野兽呀。到了北方,一个酒馆老板雇佣了他。这位店主可是个残忍的主儿,有事没事地,对这死脑筋的奴隶又是打,又是骂,克扣他的工钱,剥夺他的尊严,好一出描画了北方白人德行的活报剧。

最后一幕表现的是奴隶回到了主人家门口。他又逃跑了,这一次逃离的是自由州虚伪的承诺。他哀求着,只想拿回从前的身份,对自己的蠢行悔恨不已,请求得到宽恕。主人说了一番仁慈和耐心的话儿,表明这是不可能的,在这奴隶逃走的日子里,北卡罗来纳已经变了。主人一声口哨,两个巡逻队员便把瘫软在地的奴隶带离了主人的宅邸。

市民领会了演出的道德寓意,喝彩声响彻公园。小不点儿们骑在爸爸肩头,猛拍着巴掌,科拉看到市长也冲着半空张牙舞爪。她对这座城市的大小一无所知,却感觉此时所有市民都在公园里聚集着,等待着。晚会真正的意图拉开了帷幕。一个彪形大汉穿着白裤子和鲜艳的红外套,走到了舞台中央。就算不考虑他的块头,此人的动作也充满了魄力和权威——科拉想起博物馆陈列架上的大熊,摆出姿势,刻意强调发起攻击的戏剧性时刻。他捻着翘八字胡的一角,带着耐心的兴味,等待群众渐渐安静。他的嗓音坚定,清晰。当天晚上第一次,科拉一个字也没漏掉。

尽管公园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他还是自我介绍名叫贾米森。“每到星期五,我醒来时浑身充满了活力。”他说,“因为我知道,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要在这里重聚,庆祝我们的好运道。在执法者保证黑夜安全之前的那些日子里,睡眠对说我来说真是一大难题。”他朝那令人胆寒的执法队做了个手势,他们有五十人之众,集中在音乐台的一侧。他们挥手,市民欢呼;队员们又对贾米森的认同点头致意。

贾米森继续鼓动群众的热情。上帝给了一位执法队员一个新生的儿子作为礼物,还有两个队员迎来了自己的生日。“今天晚上有一位新队员和我们在一起。”贾米森接着说,“一个来自优秀家庭的年轻人,在这个星期加入了黑夜骑士的队伍。到前面来,理查德,让大伙看看你。”

瘦小的红发男孩磨磨蹭蹭,走到前台。像战友们一样,他穿着制服:黑裤子和厚厚的白布衬衫;脖子在衬衣领子里扭动。男孩吭吭唧唧说了些什么。科拉从贾米森对他所说的推测,这位新队员已经开始在本县巡逻,从所属的打手队那里学习基本的准则。

“可你已经有了一个幸运的开始,对不对呀,孩子?”

细弱的男孩使劲点头。他的年幼和瘦小,让科拉想起了前一次坐火车时的小司机,他们都是因为机缘巧合,应征做起了男人的工作。他这张生有雀斑的脸皮虽然是浅色的,可他们有着同样脆弱的渴望。说不定还是同一天出生的,后来却受到两种规则、两种机缘的操弄,分别为使命迥异的组织效力了。

“可不是每个骑士头一回出任务,都能有所斩获啊。”贾米森说,“咱们这就看看,小理查德给大伙带来了什么。”

两个黑夜骑士把一个有色女孩拖到台上。她长着一副内宅女佣纤弱的体形,傻笑起来缩得就更小了。她灰色的束腰外衣已经撕破,沾染了血污和秽物,她的头发已经被人胡乱地剃掉了。“理查德搜查一艘开往田纳西的汽船,搜到底舱,结果发现这个无赖藏在下面。”贾米森说,“她叫路易莎。她是趁着正在重组的混乱,从种植园跑出来的,这几个月就藏在树林子里。她相信自己已经逃出了我们这个制度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