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卡罗来纳 South Carolina(第15/20页)

格里芬大楼东侧是白人的房子,还有他们的一系列新工程——扩建后的城市广场,新医院,博物馆。科拉把目光移到西侧,那是有色人宿舍所在的地方。从这个高度望去,一个个红色的盒子排成了令人过目难忘的阵势,向没有除尽的树林逼近。有一天她也要住到那里去吗?一座小屋,在一条他们还没有铺设的街道上?催促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上楼睡觉。科拉想看看那男人的脸,祈求孩子们的名字快快出现。想象没能成全她的希望。她眯起眼睛看着南边兰德尔种植园的方向。她期待看到什么呢?夜的黑暗吞没了南方。

北方呢?也许有一天,她会去看看的。

一阵轻风吹得她打了个寒战,她走向街道。现在去萨姆家是安全的。

西泽不知道站长为什么想见他们。萨姆在他经过酒馆时发了暗号,并且告诉他:“今晚。”自从抵达这里,科拉还没回过车站,可是她获救的那一天在记忆里那么清晰,所以她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那条路。黑暗的森林里传出动物的声音,树枝噼啪作响,树叶沙沙歌唱,这一切让她想起逃亡的过程,后来又想到小可爱怎样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透过树枝,看到萨姆家窗子里颤动的灯火,她加快了脚步。萨姆带着一贯的热情拥抱了她,他的衬衫潮乎乎的,沾染着酒水。她前一次来访时因为心慌,竟没有注意到这屋里的杂乱,脏兮兮的盘子,木屑,一堆堆的衣服。要进厨房,她得迈过一个翻倒的工具箱,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撒了一地,钉子像游戏棒似的散落着。她走之前,一定要建议萨姆联系一下就业办公室,请个女佣。

西泽已经到了,坐在厨房的桌边,喝着一瓶麦芽酒。他给萨姆带了一只自己做的碗,手指在碗底抚过,好像在检查有没有不易察觉的裂缝。科拉这才想起来,他是多么喜欢木头活儿呀。最近她见西泽的时候不多。她高兴地注意到,他从有色人大卖场买了更贵的衣服,一套深色的正装,跟他蛮配的。有人教他打了领带,要不然就是弗吉尼亚的生活在他身上留下的记号,他曾相信那个白人老太太会给他自由,所以才在自己的外表上下过一番功夫。

“火车要来?”科拉问。

“就这几天。”萨姆说。

西泽和科拉在椅子上欠了欠身。

“我知道这趟车你们不想坐。”萨姆说,“这没关系。”

“我们已经决定留下来了。”西泽说。

“我们本来想拿定主意再告诉你。”科拉补充道。

萨姆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靠到吱嘎作响的椅子上。“看到你们由着火车一趟趟地开走,要在这儿安顿下来,我挺高兴的。”站长说,“但是等我把话说完,你们还可以再考虑考虑。”

萨姆给他们端来些甜品——主街边上有家名叫理想的糕饼店,他是那儿忠实的顾客——然后说明了自己的意图。“我想警告你们,离雷德远点儿。”萨姆说。

“你害怕竞争?”西泽打趣道。这当然是玩笑话。萨姆的酒馆不接待有色人。可是,雷德咖啡馆专门招徕想喝酒、想跳舞的宿舍住户。他们用不着担心,那里是收代币券的。

“更危险。”萨姆说,“老实说,我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这是个奇怪的故事。漂流酒馆老板凯莱布臭脾气远近闻名,萨姆管店时倒是出了名地喜欢聊天。“要想了解一个地方真实的生活,就去那儿上班好了。”萨姆喜欢这样说。他有个常客,是个医生,名叫伯特勒姆,最近才受雇于新医院。他没跟其他的北方佬混在一块儿,而是更喜欢漂流的气氛和这里粗俗的客源。他想喝烈酒。“压一压他的罪孽。”萨姆说。

一个普通的夜晚,伯特勒姆喝到第三杯才敞开心怀,威士忌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眉飞色舞地谈起马萨诸塞的暴风雪,医学院捉弄新生的惯例,还有弗吉尼亚负鼠相对发达的智力。他的谈话在前一天晚上转向了女性的友谊,萨姆说,医生经常拜访特朗博尔小姐的宅子,把它比作兰开斯特府,在他看来,那儿的姑娘个个性情阴郁,仿佛是从缅因或别的偏好阴沉的省份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