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卡罗来纳 South Carolina(第13/20页)

她并不是头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史蒂文斯大夫没有收起亲切的态度,便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他告诉科拉,对这项计划,她的舍监那儿有更详细的信息,有什么不放心的,都可以谈嘛。

她快步穿过医院的走廊,渴望着新鲜的空气。遭遇白人老爷,还得毫发无伤地逃离,这种情况现在对科拉来说,真是成了家常便饭。他问得那么直接,随后又讲解得那么细致,一时让她发蒙。把熏肉房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跟一个男人和妻子相爱时两情相悦的行为相提并论。按照史蒂文斯大夫的那番话,它们都是一回事。一想到这儿,她五脏六腑就蛮不是滋味。还有“强制”那档子事。听上去好像女人们——换了面孔的伶仃屋的女人们——没有发言权一样。好像她们是财产,由着医生随心所欲。安德森太太苦于情绪低落,难道她也因此成了不健全的人?难道她的医生也会对她提出同样的建议?不。

她一遍又一遍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安德森家的门口。两只脚机械地前行,思绪却在别处。也许在心底,科拉想到的是两个孩子。梅茜应该正在上学,但雷蒙德可能在家。她过去两个星期太忙了,都没好好道个再见。

开门的女孩看着科拉,目光里带着怀疑,她讲明自己的身份也不管用。

“我想她叫贝茜来着。”女孩说。她又瘦又小,可她死死地抓着门,好像巴不得整个人扑上来,把入侵者挡在门外。“可你说你叫科拉。”

科拉只怪大夫让她心烦意乱。她解释说,主人叫她贝茜,可是在营区里大伙都叫她科拉,因为她长得太像母亲了。

“安德森太太不在家。”女孩说,“孩子们在跟小朋友玩呢。你最好等她在家时再来。”她关上了门。

就这一次,科拉抄了近路回家。跟西泽谈谈也许有用,可他在工厂。她在床上一直躺到晚饭时间。从那天起,她去博物馆就走另一条路了,好避开安德森家。

两个星期之后,菲尔茨先生决定让模特们正儿八经地参观一下博物馆。艾西丝和贝蒂在大玻璃后面所花的时间,已经让表演技巧得到了提高。她俩做出一副真心感兴趣的样子,听菲尔茨先生滔滔不绝地讲解南瓜的横切面,白橡树历史悠久的年轮,切开的晶洞里玻璃牙齿似的粉红水晶,还有科学家们用特殊化合物保存下来的小甲虫和小蚂蚁。填塞起来的狼獾带着凝固的微笑,红尾巴的老鹰俯冲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笨拙的黑熊扑向橱窗,看到这些,姑娘们一阵窃笑。捕食者在大开杀戒的当口,被捉了个正着。

科拉凝视着白人蜡做的脸。菲尔茨先生的三个模特是仅有的活展品。白人是用石膏、铁丝和颜料做出来的。在一个橱窗里,有两位首批移民,身穿厚羊毛马裤和紧身上衣,指着普利茅斯岩,身后的壁画上,与他们同行的航海者正在船上观望。经历了寻找新开端的危险航程,此时总算有了安全感。在另一个橱窗里,博物馆布置了港口的场面,白人殖民者装扮成莫霍克印第安人的模样,脸上带着夸张的欢欣,将茶叶箱掷到船外。人在一生当中戴着不同的枷锁,但要理解反抗并不困难,即便反抗者为了免受指责而穿上了戏装。

模特们像掏钱的看客那样走到展品前。两位坚定的考察者在山脊上指点江山,眺望西部的山脉,他们前方是一片神秘的国土,带着危险,有待发现。谁知道那里埋伏着什么?他们是自己生命的主人,无所畏惧地迎向未来。

在最后一个橱窗里,一个红鬼印第安人从三个仪表堂堂的白人手中接过一片羊皮纸,白人的手张开着,做出谈判的姿态。

“那是什么?”艾西丝问。

“那是一顶真正的圆锥形帐篷。”菲尔茨先生说,“每个场景我们都想讲一个故事,阐述美国的历程。人人都知道这次历史性遭遇的真相,但是看到它在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