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沃斯·托黑(第22/123页)

吉丁不喜欢凯瑟琳那样坐在椅子边,弓着腰,腿别扭地绞在一起。他希望她不要再穿那已经穿了三年的衣服过秋,但她还是穿了。她一直在盯着地毯中间的某一点。她很少看吉丁。她从来不看舅舅。吉丁看不出她有一丝以前一谈起托黑就有的神采飞扬的崇敬之情。他希望托黑在场的时候,能看到她脸上有那样的崇拜。可是,凯瑟琳显得很沉重,面色苍白,很累的样子。

托黑的男仆端着茶盘进来了。

“你来倒,好吗,亲爱的?”托黑对凯瑟琳说,“啊,本来下午没有喝茶的习惯,英国皇室衰败的时候,历史学家发现英国皇室对文明有两项贡献——喝茶的礼节和侦探小说。凯瑟琳,亲爱的,你不必那样握着壶把儿,好像那是个砍肉的斧子,好吧?但是别介意,那样很美,我和彼得,我们真的很爱你,如果你像个公爵夫人那样优雅,我们就不会爱你了——现在谁还想要个公爵夫人?”

凯瑟琳倒了茶,有一点儿洒在了玻璃桌上,她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

“我真的想见到你们俩在一起一次。”托黑说,手里拿着精巧的茶杯,稳稳地端着,若无其事地,“我太傻了,是吧?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有时是挺愚蠢,挺敏感,我们都这样。凯瑟琳,对你的选择我表示祝贺。我要向你道歉,我从没怀疑过你有这么好的品位。你和彼得很般配。你会为他付出很多的。你会为他做大麦茶,熨烫他的手帕,还要为他生孩子,当然了,孩子还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出麻疹,那可真是让人头疼啊。”

“但是,毕竟,你……你还是很赞成的吧?”吉丁焦急地问。

“赞成?赞成什么,吉丁?”

“当然是我们的婚姻。”

“真是个多余的问题,彼得!我当然赞成。但是你们还年轻啊!这就是年轻人的方式——无风起浪。你这么一问,好像这整件事情重要得只能不赞成了。”

“我和凯蒂是七年前相遇的。”吉丁辩解道。

“当然是一见钟情了?”

“是的。”吉丁说,感觉自己有些可笑。

“那肯定是个春天,”托黑说,“通常都是春天,在一个漆黑的电影院里,两个人将全世界都置之度外,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但是握的时间太长,手也要出汗的吧?然而,相爱仍然是很美丽的。那是我听到的最美的故事——也是最陈词滥调的。别转过脸去,凯瑟琳。我们从来不允许自己没有幽默感。”

他亲切地笑了。笑意包围着他们两个人。托黑太亲切了,显得他们的爱情渺小而自私,因为只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才能引起这么大的同情。托黑问道:“顺便提一句,彼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哦……我们还没有定下一个确切的日期,你知道,最近的事情,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而且现在凯蒂还有她自己的工作,而且……顺便说一句,”吉丁突然又说道,因为凯蒂工作的事情毫无理由地困扰着他,“我们结婚以后,凯蒂就得放弃她的工作了。我不赞成她工作。”

“但是,当然,”托黑说,“如果凯瑟琳不喜欢,我也不赞成。”

凯瑟琳在柯利福德收容所做日班陪护。这是她自己的主意。她以前经常和她舅舅去那里,她的舅舅在那里上经济课,而她对那份工作很感兴趣。

“但是我喜欢!”她突然激动地说,“彼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她的声音有些刺耳,带着挑衅和不高兴,“在我的生活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喜欢做一件事情:帮助那些无助和痛苦的人。我每天早上去那里——我不是必须得去,但是我想去——而且当我急匆匆回家时,我都没有时间换衣服,但是没关系,谁会在意我是什么样子呢?而且——”声音不再那么刺耳了,她着急,所以说得很快,“埃斯沃斯舅舅,你想象一下,小比利·汉森嗓子疼——你还记得比利吧?护士不在。我要用酒精把他的喉咙擦净,好可怜啊!他的喉咙里有最恶心的白色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