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年1月21日(第6/11页)

我张口结舌。她不流泪了,嘶哑的嗓音几乎变得快活起来。“他们米尔班克的以为我是个寡妇,”见我不作声,不动弹,她又接着说。可我的心狂跳着,每听她吐露一个字,我的心就跳得更快。她以为我静滞的目光是鼓励她,她说下去,道出了所有。

“他们米尔班克的以为我是个寡妇,我曾跟您说,我以前是佣人。小姐,这些都不是实话。我嫁过人,丈夫没有死——至少据我所知没有死。我很多年没有见他了。我嫁他的时候年纪轻,后来后悔了,再后来,我遇上了另一个男人,是个绅士!他似乎更爱我。我和我丈夫有两个女儿,我也很关心她们。然后我又怀上了,小姐,我也觉得很羞耻,孩子是那个绅士的……”

她说那个绅士离开了她,她的丈夫打她,把她赶出门,不让她见女儿。她对腹里的孩子动了恶念。后来在米尔班克,她从没训诫过那些可怜的弑婴女犯。上帝知道,她曾经差点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她打了个战。我依旧看着她,不说话。

“那时我过得非常苦,”她继续说,“我很低落。但孩子生下来,我疼爱得不得了!他是早产儿,体质很弱,要是我稍加伤害,他大概就会没命。但是他活了下来。我为了他,拼命干活。您瞧,我一点也不关心自己。我在恶劣的工作场所里,没日没夜地工作,都是为了他,”她吞咽了下,“但是……”但是,他四岁的时候,还是死了。她觉得她的生命也结束了,“普赖尔小姐,您以后会懂,您最爱的人被夺走后,是什么滋味。”她在更糟糕的地方又打了些零工。她说就是让她在地狱劳作,她也不介意……

一个她认识的姑娘向她提到米尔班克。由于没人肯做那活儿,所以薪水不菲。她说,有伙食,有生了火、带椅子的房间,她心满意足。一开始,里面的囚犯看起来一模一样。“哪怕是她,小姐,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过了一个月,有一天,她摸着我的脸颊问:‘您为什么那么难过,您不知道他正看着您吗?见您在本该快乐的时候哭,他也在流泪哪。’她把我吓得啊!我从没听说过什么通灵术。那时,我也不知道她有这个天赋……”

我颤抖了。她歪着头看我,“没有人像我俩那么清楚她的本事,是吗,小姐?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会为我捎点话。他晚上来找她——他是个大孩子,快八岁了!我真希望能看他一眼啊!她对我多好啊!我多爱她啊,也帮了她许多忙,做了些可能不应该做的事……您懂的……都是为了我的孩子啊……然后您来了,哦!我多么嫉妒啊!我真受不了看到您和她在一起!但是,她说她有力量,把我儿子甜蜜的话捎给我,她也能把您父亲的话带给您。”

我如一尊石雕般毫无生气地问:“她跟你这么说的?”

“她说您经常去看她,想听他捎来什么话。打您来看她以后,我儿子来得更加频繁了!他由她的嘴,递来吻,他带给我——哦,普赖尔小姐,那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他带给我这个,让我可以一直带在身边。”她把手伸到领子里,拉着一根金链。

我胸口痉挛,石雕般僵硬的四肢似乎终于碎裂了,我所有的力气、我的生命、我的爱、我的希望——都消散了,我一无所有了。那以前,我还在想:她撒谎,她疯了,都是胡说——塞利娜一来,一切就讲通了!她把挂坠盒摘下来,捧在手里,不吝溢美之词。她泪眼婆娑,容光焕发。

“看,”她给我看海伦的浅发,“天使在天堂里从他的小脑袋上剪的!”

我号啕大哭,她以为我在为她死去的孩子哭,“普赖尔小姐!想到他去囚室把这绺头发给她,想到他和她执着手,亲吻她的脸颊,让她把吻带给我——哦,握着他的手,我的心痛啊!”她合上挂坠盒,塞进衣服,拍了拍。我去了那么多趟监狱,原来挂坠盒一直在那儿,就在她的胸口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