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年1月21日(第4/11页)
她的呼吸热腾腾地扑到我的脸颊,又热,又厚,带着羊肉的膻气。走廊那头普雷蒂太太大笑了几声。
我逃走了,奔下旋转楼梯,穿越底楼牢房,穿越五角楼宇。仿佛在那里再待一会儿,她们就会找个办法把我关在那里,永世不得脱身。她们会把我关在里面,把塞利娜的囚衣套在我身上,与此同时,塞利娜孤苦无依地在外面,找不着方向,看不清前路,寻寻觅觅,哪里猜得到我被关进了她曾经待的地方。
我一边逃,却似乎一边能听见里德利小姐的声音,感到她猎犬般的炙热鼻息。我在门口停下脚步,倚着墙,拿套着手套的手抹去嘴边苦涩的东西。
看门人与他手下的人拦不到马车。大雪纷飞,马车无法到这里来。他们让我再等一下,说扫地人会清扫积雪,但在我看来,他们只是想把我困在那里,让塞利娜继续迷失。我心想,说不定是哈克斯比小姐或里德利小姐给门卫捎了口信?口信早我一步到了。我喊,让我出去,我不能等——我肯定是吓到了他们,对他们的震慑比里德利小姐的还要大,他们放我走了。我撒腿就跑,他们从小屋里看着我。我跑到河堤,沿着墙,紧贴着那条荒凉之路。我看着河,河水湍急,比我的步子还要快,我希望上一艘船,逃离此地。
尽管我已经步子飞快,无奈归途迢迢。大雪扎在裙子上,我踉踉跄跄,很快就累了。我在皮姆利科码头停下脚步,腰像被针刺一样的痛,我手扶腰际看了眼身后,再走起来,一直走到艾伯特桥。
我不再朝身后看,而是抬头看切恩道上的房屋,寻找我卧室的窗户。现在树叶稀疏,窗子一眼就能看到。
我抬头张望,希望看到塞利娜,但是窗户空荡荡的,只看得到白色的十字窗框。窗户下是房子苍白的前庭、台阶和灌木,落满白雪。
台阶上,一个黑色的人影停下了脚步,不知应该上前,还是应该离开……
是个披着看守斗篷的女人。
我狂奔,差点被街道冰冻的车辙绊倒,我拼命飞奔,空气凛冽刺骨,像是冰钻进胃里,让我窒息。我朝房前的栏杆飞奔——黑衣女人还在那里,她终于爬上台阶,预备敲门——听到我的动静,她回过头,帽子高高的,遮住了脸。见我奔来,她身子一震,我喊:“塞利娜!”她颤抖得更厉害了。帽子滑落,只听她说:“哦,普赖尔小姐!”
不是塞利娜,不是她。是米尔班克监狱的杰尔夫太太。
杰尔夫太太。在第一时间的震惊和失望后,我想他们要把我送回监狱了。她朝我走来,我把她一推,转身踉跄地再次狂奔。但我的裙子那么重,胃里的冰块那么沉——我能奔向哪里?她还是来了,伸手碰到我,我回过头抓住她,她拥住我,我泪如雨下。我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那会儿,她可以是我的任何人。她可以是我的护士,或是我的生母。
“您来了,”末了我说,“是为她来的吧。”她点点头。我看着她的脸,仿佛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白雪映衬下,她双颊蜡黄,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或一夜没睡。尽管塞利娜对她来说可能无足轻重,但她还是通过某种古怪、可怕的途径,感到了她的走带来的痛苦,所以她来找我,寻求帮助和慰藉。
那一刻,她是我拥有的最接近塞利娜的人了。我又抬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窗户,向她伸出手。她扶我到门口,我把钥匙给她,让她开门——我已经抓不住钥匙了。我们像贼一样蹑手蹑脚,瓦伊格斯没有来。屋里似乎还留有我苦苦等待的痕迹,依旧阴冷寂静。
我带她到爸爸的书房,关上门。她似乎很不安,但还是颤抖着双手解开斗篷。我看见她穿着皱巴巴的制服,但没戴女帽,斑白的棕发贴在耳际,我点亮灯,但不敢让瓦伊格斯来生火。我们坐下来,没脱大衣、没摘手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