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美(第53/62页)
——嗨。
她转向他,有点惊讶,有点恼火,本能地意识到他们相遇的不对等:她几乎赤身裸体,而他身穿一套如此不合时宜的西装,要不是其中隐隐散发着某种威胁感几乎显得滑稽可笑。
——嗨,她轻声说,把“你想干吗”压缩成一个单音节。她透过自己垂在眼前的头发看着他,那些头发在她脸上投下缕缕阴影,她在等着看他有什么花招。她用手指把头发拨到一边,而他盯着地上,抓起一把沙,让它从指间流走。看着他,她已经感觉到他心里的紧张她记得在哪里读过,当你被一个男人吸引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手指。这个男人正好处于优雅的反面矮小,指甲破了,甚至不太干净。头发剪得像军人一样短。外表像蓝领,英俊,但神情疲惫。他抬起头,手搭成凉棚遮住耀眼的阳光,眯缝起眼睛。
——很……亮,他终于清清喉咙说,眼睛还是不看她。
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人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这条毯子很漂亮。非常漂亮。
对于这愚蠢的评论,她再次感到一种想笑的冲动然而,尽可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说了声谢谢。
——英国人,嗯?
——对。不错,在这种情况下你必须尽量少说,把交谈范围缩减到最小,当他凭着脆弱的借口竭力拉关系时,不让他有任何可乘之机。
——我是美国人,他说,脸上毫无笑意。
——多好啊,她最终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看书。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知道他在看自己的身体,虽然他想让人觉得他在看远处的浪涛,但自始至终,她都能感到他的目光落回自己身上,像太阳一样炙烤着她。
——我以前见过你,过了一会儿他说。
——在哪儿?
——在这儿。你几乎天天都来。不在这儿就在码头。
——我没注意到你。
——也许。
她换了个姿势,从躺在那儿用一只胳膊肘撑着,换成坐直,靠近他的那条腿防卫性地屈起来,由此在他们之间设置了一道屏障,但又始终意识到,那道屏障就是她的光腿。
——那么,唔,你在这儿干吗?
——晒太阳。
——在加利福尼亚,我是说。
——我丈夫要在音乐学院教一年书。
他们谁也没看对方。
——丈夫。伙计,那可不是什么我喜欢的词,他最终说道,用一只手指在沙里挖了条沟。
——是那个刚才在这儿的家伙?
——对。
——他教什么?
——二十世纪作曲。现代古典乐。
——现代古典乐,嗯?
——对。
刚才有风在吹吗?也许:一阵微风,风力只够让沙粒慢慢爬到一起,让浪尖散开一片纤薄的水雾。现在又没了,只有静止不动的天空。
——也许我能请你喝杯啤酒?他问之前就知道她会拒绝。
——不,谢谢。
——咖啡?
她摇摇头,又看着他的手指在沙里形成各种撒哈拉图案。
——可乐?
——不。
——茶?
——不。
——奶茶……柠檬茶?……冰茶……
——不,真的……
——来杯奶昔怎么样?草莓,柠檬,香蕉,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