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人(第21/24页)
希拉娜:(突然停下脚步,一动不动)不,我神经并不紧张,相反安详得很,难道你觉不出来,你说你清楚地听到了所有声音,是吗?
达伍德:不,不是所有声音,只能听到悄声低语,黑暗中的悄声细语,仅仅如此而已。
疯子:人怎样行事,才能不听到传入耳际的悄声低语呢?(达伍德站起身来,缓慢地向楼梯方向走去。希拉娜伸开双臂,显出快乐的样子,达伍德慢慢登楼梯)
希拉娜:祝你晚安!达伍德,祝你晚安!(语调中别有用意)愿你好好睡上一觉……
疯子:在充满恐惧和不安的黑夜,人怎能安睡呢!坐在火山口上的人,怎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呢!睡帘上生刺的人,又怎能合上双眼呢!
(达伍德的身影消失之后,希拉娜宽舒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窗子前,打开两扇窗,凝视着窗外,手护着脸,以防雪花落在脸上,夜深不见人,随后关上窗子,望着钟表自言自语)
希拉娜:还没到十二点钟呢!(随后,又开始在厅里踱来踱去)
疯子:太太,走下去吧!你一定能够走到比这远许多的地方!你一定能走到另外一个地方!
(时钟打过夜十二点,希拉娜立刻点上三支蜡烛,放在窗子附近的桌子上,她透过暴风雪黑夜,望着为迷途船只导航的灯塔。)
(一阵沉寂)
(希拉娜听着各种声音,两眼注视着门)
希拉娜:啊,好大的风啊!
(片刻沉默)
(外门慢慢开启,然后内门开了,肯加顿进门,周身披着雪花,希拉娜忙迎上去。)
希拉娜:亲爱的!
肯加顿:(低声地)我在那里等了好长时间,还以为半夜不会到来了呢。
(走出门廊,脱下大衣,摘掉围巾和帽子)
我的半身都被埋在雪里了,我还以为看不到窗上点燃起的三支蜡烛天就会亮的呢!
(希拉娜把他领到沙发旁,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希拉娜:亲爱的,我跌入了泥之中啦,你在外面喝风,我在这里跟这么两个怪异的人在一起!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是的,肯加顿,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肯加顿:你小声点,说不定他俩会听见我们说话,小点儿声说。
希拉娜:(想起达伍德说的“悄声低语”,她降低声音)我的声音低不下去,我不想小声说话,而想大声说,我想高声喊,如果不让我大声喊,说不定会把我憋死。
肯加顿:我知道你的遭遇,而且一清二楚,不过,你要忍耐,无论如何要忍耐。
希拉娜:忍耐,忍耐,忍耐多像海中的软体动物,简直就是冷血动物,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再说你想让我跟谁忍耐呢?够啦,我求求你,够啦……
肯加顿:除了那一点,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他站起来,激动地说)
为什么还要等待?等待的目标是什么?你太天真了,不知道我处于什么地位。
希拉娜:(十分激动地搓着手)你现在听我说,我生活在一个瞎子的家里,这里的一切都是瞎眼的,就连我的女儿在内,虽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也变成了一个瞎女。她总是模仿他,就像他一样,围着房子转圈。她用手摸沙发、椅子,就像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女,说话也像瞎子。有时候,听她的声音,也好像是来自漆黑世界。当她跟他在一起时,既不谈物体的形状,也不谈其色彩,总是谈什么音调、曲谱、嗅觉、触觉与听觉之类的话题。
(她边说边模仿安娜的说话方式)
我是多么讨厌她,我简直讨厌他们俩,厌恶他们俩生活的世界。不,那不是什么世界,简直就是一片迷雾。这不叫生活,而是漆黑的噩梦,没有丝毫实际的幻想。这样的折磨会把我逼疯的,我再也忍耐不了,哪怕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