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空响炮(第4/7页)
天冷得不行,躲在树堆里还好,出来一走,寒风飕飕地刮过来,像一支支冷箭从脸上擦过去。眼前嗖嗖乱蹿的,还是那几只死活赶不走的野猫。从前野猫泛滥的时候,放一回鞭炮,总能清净好几天,现在只能任之由之了。也许春天一到,野猫一叫,居民又要投诉了。不过烫头没心思烦恼野猫的事了,零点将至,形势和室外温度一同严峻起来了。烫头带着一组人前后扫视,随时冲向犯罪现场。
烫头的鼻子是很灵的,她总觉得飘过来的风里夹杂点熟悉的火药味,正是她期待的气味。怔了一会,模模糊糊的鞭炮声就正式从耳边响起来了。一群人循声冲过去。一看,不是这栋,往前去,也不是那栋。仔细听再赶过去,却被小区最西面的围墙挡住了。虚惊一场,看样子是隔壁小区出了事情。
奔波半天,烫头缩在厚重的羽绒服里气喘吁吁。来来来!烫头叫组员们围过来,几个人贴在墙上听着对面的鞭炮声,高兴极了。隔壁小区红旗拿不到了。听完,她忽然又有点失望,想自己埋伏了这么多天,一个都没抓到,也算是白辛苦了。烫头并非没有设想过,要用什么样的姿态上前制止,什么样的口气向上级汇报,以后又如何跟熟人讲述这段经历。现在她只好安慰自己,抓不住人,至少抓住奖金了。
烫头走回原来的据点,摸出手机,看到工作群里好多人发来了喜报。比如对面小区及时阻止了一个放焰火的老头,和平公园里捉住一个点炮仗的,环城绿化带上有一伙偷玩刮炮的中学生。烫头伸出僵硬的手指,打了一个O,迅速收到了几个大拇指。烫头笑了,看了看时间,再坚守一会,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烫头打了个喷嚏,响得在头顶听到了自己的回声。她吓了一跳,感觉小区从没有这样安静过。
◇◇◇五◇◇◇
马国福搬来十年多,觉得小区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他蛮高兴,总算能在除夕夜睡个好觉了。要说倒霉,马国福觉得全单位也没谁比得过他,算上明天这趟工,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五年轮到年初一开头班车了。其他线路的师傅都说,阿福,你肯定是被排班的人故意穿小鞋了。马国福讲,我不曾呀。同线路的则说,阿福,动脑子呀,你不给运营部送水果么,他们只好把烂桃子送给你吃了。
马国福为此翻出日记本,果然,他开了十八年公交车,有五年轮到年初一头班车,四五点钟爬起来。五年轮到年三十夜班车,饭桌上吃不成老酒。剩下的,不是初二初三头班车,就是二班车,总归是轮不到休息。马国福朝散乱一地的日记本发呆,摇头。好在马国福并非吃不起苦的人,他只是想算算清楚,自己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从没想过要改善处境。他甚至觉得,我不开头班车,也总有别人要开,无所谓的。
不过轮到年初一开头班车,马国福还是最头疼的。克星就是零点的炮仗。照说,一个四点起床,五点到单位,五点半发车的人,理应十点就睡下了,可是这夜,鞭炮一响,马国福无论如何都进不去梦乡。砰,啪。砰,啪。十一点到一点,马国福完全是醒着的,心跟着炮仗跳。两三点钟,模模糊糊睡着,隐约还能听到点动静。很快的,上班闹铃叫起来了。马国福感觉自己像一个打了通宵麻将的人,爬出床,头重脚轻。吃点喝点,就匆匆往单位去了。一路上天是漆黑的,地上却是软塌塌的,轮胎碾过去,好像不太稳的样子。酒鬼还在街上晃荡,年轻人也是,马国福望着一圈一圈路灯底下被照亮的炮仗屑,总想着自己哪天也能玩个通宵,睡到中午。可事实总是睡不够,还要忙一整天。年头上的公交是很难开的,车上人多,路上人更多。头班车开到城郊,载了早起等候进城的老年人。然后是上午走亲戚的,中午吃饭的,下午出来逛街的。一把方向盘拉来拉去,唯独自己哪儿也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