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拳头/(第3/9页)
“有一个女士站着呢,”他严厉地说。
这句话的分量应该是足够了,可是这个遭人蔑视的对象只是茫然地抬起了头。站着的姑娘笑了起来,并和她的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可是塞缪尔被激怒了。
“有一个女士站着呢,”他再次说道,话音已相当刺耳。那个男子似乎明白了过来。
“我付过车费的,”他平静地说道。
塞缪尔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可是车长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他的朋友朝他警告地点了一下头,于是他的怒火降级为阴沉的郁闷。
他们到站下了车,可是那工人正巧也下车了,他跟在他们后面,手上晃荡着一只小铅桶。看到机会来了,塞缪尔再也无法克制住他那贵族的冲动。他回过头去给了那人一个廉价小说里的生动的冷笑,大声地说起一个低等动物与高贵的人类同行时应该注意的操守。
刹那间那个工人抡起手里的铅桶向他砸了过去。铅桶干净利落地击中了毫无防备的塞缪尔的下巴,他就势四仰八叉地倒在了鹅卵石的阴沟里。
“不要嘲笑我!”袭击者大声喊道。“我干了一天的活。累都要累死了!”
与此同时,他眼里的怒火突然消逝了,脸上重又戴起那疲惫的面具。他转身捡起了他的铅桶。塞缪尔的朋友急忙向他冲过去。
“不要!”塞缪尔慢慢地爬了起来,挥手示意叫他们回来。某时,某地,他也曾遭受过这样的打击。他想起来了——是杰里·胡德。在沉默中,他掸去了身上的灰尘,同时在安杜佛的房间里的那一幕又出现在他的眼前——直觉告诉他这次他又错了。这个男人的力量,他得到的休息,正是保护他的家庭的源泉。相对于那个年轻的姑娘,他更需要街车上的座位。
“没事的,”塞缪尔没好气地说道。“别去和他干架了。我真是个该死的傻瓜。”
当然对塞缪尔来说,要重新调整自己对保持良好形象的重要意义的想法得花上比一个小时或一个礼拜更长一些的时间。一开始他坦率地承认了正是他的错误想法造成了他的软弱无力——就像他在杰里面前表现出来的软弱——可是他对待工人的错误却决定性地影响到了他整个的人生态度。毕竟,所谓的势利就是良好的出身发展成为一种傲慢与专横;于是尽管塞缪尔的调子不会改变,可是喜欢将自己的看法强加于人的态度却永远地坠入了路边的阴沟洞里。无论如何,在那一年里他的同学们不再把他视为势利小人。
三
过了几年,塞缪尔的大学觉得他那光彩夺目的领带已经在那里荣耀得太久了,于是他们用拉丁语向他正式宣布,只要交出10块钱就能领到一张毕业文凭,那意味着他已经无可救药地完成了高等教育,从此就将进入骚乱的人生,带着些许自信,三两个朋友,还有各式各样无害的恶习。
那时他的家庭重又回到了白手起家的状态,因为食糖市场突然出现了大萧条,于是当塞缪尔去工作的时候,可以这么说,他已经到了赤膊上阵的地步。他的心灵保持着大学教育通常会造成的精致的白痴状态[1],可他既有精力又有来头,于是他运用他那橄榄球中锋的闪转腾挪的能力硬是挤进了人头攒动的华尔街,成为了一家银行的代理人。
他的消遣就是——女人。这样的女人有半打之多:两三朵交际花,一个女演员(只是个跑龙套的角色),一个与丈夫分居的女人,还有一个多愁善感、娇小的褐发女郎,她已经成家了,住在泽西城的一幢小房子里。
他们是在一艘摆渡船上认识的。当时塞缪尔在出差途中,正坐船穿过纽约(他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了),他帮助她寻找着一件在拥挤的人流中丢失的行李。
“你经常来这边吗?”他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