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拳头/(第2/9页)
“我的床没事,不过……”
杰里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塞缪尔语塞了。杰里走到他跟前停了下来,凶狠地注视着他。
“你和你的床一样该死,”他说道。“你和你那该死的……”
“揍他,杰里,”有个人嘀咕道。
“让这个该死的傻瓜瞧瞧……”
塞缪尔冷静地回视了他一眼。
“得了,”他终于说道,“那是我的床……”
他话才说到一半杰里就拉开架势对着他的鼻梁狠狠地打了一拳。
“好样的!杰里!”
“给点颜色让这个自以为是的恶棍瞧瞧!”
“看他敢碰你吗……他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这群人围住了他们俩,塞缪尔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成为众矢之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他无助地望着一张张充满敌意的怒目而视的脸。他要比他的室友整整高出一个头,所以如果他还手他们就会叫他恶棍,而且会立刻激发起一场混战;然而如果不还手,他又会被叫做胆小鬼。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杰里那灼热的目光,接着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嘟哝,推开人群逃出了这个房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为他生命里最为悲惨的30天。只要他醒着就会遭遇到同学们对他痛斥的毒舌;他那矫揉造作的一言一行都难以忍受地成为人家戏谑的对象,当然还要加上青春期的敏感,更是令他寝食难安。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弃儿;在学校里的不受欢迎将伴随他的整个一生。圣诞节他回到家中,精神是如此的沮丧,以至于他的父亲带他去看了一位心理专家。他故意在很晚的时间回到安杜佛,这样至少从车站到学校这段路他可以坐在巴士上享受到一个人的清静。
当然他一旦学会了保持沉默,所有的人也就立刻忘记了他的一切。第二年秋天,他认识到为了防备他人的攻击就应该采取谨慎的态度,他就好好地利用了一下由于缺乏童年的记忆而给他带来的这个崭新的开始。在第二学年的一开始他就成为班级里的宠儿——在他看来没有人比他那个最初也是永恒的同伴杰里·胡德来得更为强大。
二
塞缪尔成为那种九十年代初期典型的学生,他们会驾着各式马车穿梭在普林斯顿、耶鲁和纽约市来展现他们对橄榄球运动的社交重要性的认识。他狂热地相信人应该有良好的形象——他精心挑选的手套,系领带的花样和他策马扬鞭的威武架势成为易受影响的新生们的仿效对象。在自己的圈子以外,他被人家视为势利小人,但毕竟他的圈子也算是个圈子,所以他从不担心。秋天他玩橄榄球,冬天他喝冰威士忌,春天他荡舟湖上。塞缪尔蔑视那种仅仅是个运动员而不是绅士的人,也蔑视仅仅是绅士而不是运动员的人。
他住在纽约,在周末经常会带个把朋友到家里来。当时还是有轨马车的时代,在乘客拥挤的时候,像塞缪尔这个圈子里的人当然会义不容辞地站起来将自己的座位让给站着的女士,同时还会朝她们深深地鞠一躬。在塞缪尔大学三年级时的某天晚上,他与两个好友同乘了一辆街车出行。车上正好还有三个空位。塞缪尔坐下来的时候发现一个睡眼惺忪的工人坐在他旁边,身上有股很讨厌的大蒜头味道,头微微地靠在他身上,像疲惫的人通常会有的姿态那样,此人舒展着身子占据了很大一块空间。
马车驶过几个街区后停了下来,上来了四位年轻姑娘,于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三个人当然立即起身让座,同时也不会忘记了形式上的社交礼仪。不幸的是,那个工人可不熟悉上流社会的这一套礼仪做法,他还是我行我素地坐在那里,于是剩下一个姑娘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十四只眼睛责备地注视着这个野蛮人;七张嘴唇微微地翘起来;可是这个遭人蔑视的对象还是迟钝地看着前方,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是如此卑劣。对此塞缪尔的反应最为强烈。一个男性如此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大声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