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妮斯剪掉了头发/(第13/14页)

那一夜终于过去了。有三个小伙子来拜访,马乔里和其中的一个出了门,伯妮斯和另外两个在一起过得又无聊又失败——等到10点半她爬上楼梯回她的房间时,她才舒心地叹了口气。这是怎样的一天呀!

等她换上了睡衣,门开了,马乔里走进来。

“伯妮斯,”她说,“我为戴约家的舞会感到非常抱歉。我发誓我把它忘了个干干净净。”

“没事,”伯妮斯干脆地说。她站在镜子前,用梳子缓慢地梳着她的短发。

“我明天带你去市区,”马乔里继续说,“叫理发师帮你修一下,你看上去就会很漂亮的。我没有想到你会说到做到的。我真的很抱歉。”

“噢,不要紧的!”

“不过,明天就是你在这儿的最后一晚了,所以我想关系也不大。”

伯妮斯惊讶得止不住颤抖,看着马乔里把她的长发甩到肩头,然后再慢慢地将它卷成两条棕色的长辫子,直到在乳白的睡衣下的她看上去简直成了某个英格兰公主的精致逼真的肖像画。伯妮斯如醉如痴地看着辫子渐渐成形。在马乔里灵巧的手指下,它们如两条懒散的长蛇在缓慢地游移,同时还在闪闪发光——对伯妮斯来说,这份纪念品连同卷发钳和明天将会遭遇到的疑惑眼神将长久地保留在她的心里。她可以看见基·里斯·斯托达德,他喜欢她,设想他会以他哈佛的礼仪来对晚餐时坐在他旁边的人说伯妮斯不应该经常去看电影;她可以看见德雷考特·戴约和他母亲交流了一下眼神,接着就对她表现出道义上的同情。不过也许到明天一早戴约太太就会知道这个消息;也许就会来张冷冰冰的小便条告诉她别来参加晚会了——大家知道了是马乔里捉弄了她都会在背后嘲笑她的;她的美丽成为了一个自私姑娘的嫉妒心的牺牲品。蓦然,她在镜子前坐下来,牙齿咬住了脸颊的内侧。

“我喜欢这样子,”她的语气尽量表现出诚恳。“我觉得这也不错。”

马乔里笑了笑。

“看来还行。看在老天爷的分上,千万别担心!”

“我不担心。”

“晚安,伯妮斯。”

可是当门关上时,伯妮斯突然灵机一动。她猛地跳了起来,攥紧了拳头,飞快又无声地冲到床边,从床下面拽出了她的行李箱。她将洗漱用品和一套换洗的衣物塞了进去,接着她又转向大衣箱,迅速地把两抽屉的内衣和夏天的衣裙丢进去。她的行动不发出一点声音,但非常迅速,只用了三刻钟的时间她就打点好了大衣箱,绑上了包装带,穿上了一套马乔里为她挑选出来的又新又漂亮的旅行装。

她坐在书桌前给哈维太太写了一封短笺,大致上勾勒了一下她不辞而别的原因。她封掉短笺,写上收信人,然后把它放在了枕头上。她看了看手表。一点钟有一班火车,她知道走到两个街区外的马波罗宾馆她就能叫到出租车了。

突然,她猛吸了一口气,眼睛里闪现出一种光芒,如果你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就会不由地把这种光芒和她在理发店里的坚强表情联系起来——那应该就是由它发展而来的。以前在伯妮斯的脸上从未有过这种表情——它表示出某种重大的抉择。

她偷偷摸摸地走到书桌那边拿了样东西,然后把电灯全部关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她轻轻地推开马乔里的房门,听见了她平静的呼吸声,看来在良心上她丝毫也没有感到不安。

现在她来到了她的床边,非常坚定也非常冷静。她快速行动起来。她俯下身去用手捉住了马乔里的一根辫子,顺藤摸瓜地一路摸到头皮处,然后手上松了一把,这样在睡梦中的那位就不会感觉到有人在扯她的头发,她把剪刀伸下去,一刀把它剪了。她手里握着辫子屏住了呼吸。马乔里在梦里说胡话呢。伯妮斯灵巧地把另一条辫子也剪掉,接着稍作停顿就快速地撤离了。她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