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露丝(第7/25页)

露丝又是叹气。我一直记得她的叹息,里面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感觉:事情已经发生,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好吧,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很喜欢她们两个。她们叽叽喳喳,抚慰了我心中的悲痛,让我的世界重新鲜活起来。

我想待在这里,但我不想给她们带来危险。所以首先,她们不会对我的事情好奇,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我撒了个小谎:“我的妈妈从马上摔下来,然后就去世了。”

“这可真是不幸!”格瑞丝说。

“对的,悲伤的故事。”露丝说。

“我有时会梦到这些。”

她点点头,她可能心里还有疑惑,但她选择转移话题。

“你今天最好休息一天,重整旗鼓。我们要去果园,你就待在家里,明天你就可以出去弹琴卖艺,然后赚钱给我们。”

“不,不,我会还清我的债务的。我今天就去挣钱。你的想法很对,我可以去街上拉琴。”

“什么街?”格瑞丝好奇地问。

“繁华的就可以。”

露丝摇头:“你得去伦敦,城南那边。”

她冲我指了指方向。

“人们看到一个拉鲁特琴的男孩,然后纷纷慷慨解囊。”

“你觉得这可能吗?”我不太相信。

“你看,太阳出来了,会有很多人出来逛,所以放宽心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脸蒙上光晕,她的头发金光闪闪。这一刻,是这四天以来,我唯一得到宁静的一刻。

她妹妹提着篮子走进来,开门的那一刻,木头地板像金子一样闪着光。

“然后……”我好像想说些什么,露丝看过来,冲我微笑点头,我一瞬间又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伦敦,现在]

凌晨3点。

我本来该躺在床上睡觉,还有四个小时,我就要起来去学校上班了。

但是我实在睡不着。我打开电脑,调到正在播放《探索》的纪录片频道,这期讲的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生物圆蛤——“明”,已经570岁。

我坐在那里看着屏幕,其实这样对我的头痛没好处。但是我也很无奈,可能这就是一种对信天翁们的诅咒。这种病痛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只是由于漫长的时间中记忆太过纷杂,给人造成的精神压力过大,因此而感到头痛。

其实被那些孩子用刀指着并未让我很害怕,但是看到安东跟他们混在一起,我真的很担忧。

我浏览着BBC和《卫报》的官网。也许这时候活了439岁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我很明白,历史不过是一种循环,人们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得到教训。21世纪不过是20世纪所有糟糕面的延续,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人们都在渴望乌托邦,或许这就是一切灾祸的根源,因为每个人的利益出发点是不同的。人类对别人的同理心总是少得可怜,和平就像瓷器一样短暂易碎。

看完新闻,我又登录Twitter(3)。我没有注册账号,只是觉得浏览别人的观点很有趣。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争论不休。同一件事,有人同情,有人愤怒,有人冷漠无视。而随着社交网络的发展,语言也变得越来越丰富。

我习惯性地开始在谷歌搜索栏里输入“玛丽恩·克莱布鲁克”和“玛丽恩·哈泽德”,不过依旧没有新发现。也对,假如她还活着,一定像我一样换了不少名字。

然后我登录Facebook,看到卡米拉发了一条状态。

“生活真是迷茫。”

就这六个字。我突然有些内疚,自己是不是对她过于无礼了。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每次看到卡米拉,我这种想法都异常强烈。这种感觉来得很莫名,我会想到自己和她坐在长椅上,亚伯拉罕在旁边撒欢儿。我们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要静静待着就很美好。我已经有好几个世纪没有这样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