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第4/6页)

巴克利把地下室里的一箱衣服拖进厨房时,爸爸正好下楼喝咖啡。

“你拿了什么东西啊,小农夫?”爸爸说,他早上心情总是特别好。

“我要打桩把西红柿围起来。”弟弟说。

“它们已经冒芽了吗?”

爸爸穿着蓝色的睡袍,光脚站在厨房里,外婆每天早上都给大家准备一大壶咖啡,此刻,爸爸从咖啡壶里倒了一杯出来,边喝边看着他的小儿子。

“我今天早上刚看到一些嫩芽,”弟弟兴奋地说,“它们卷在一起,好像正要张开的手掌一样。”

过了一会儿,当爸爸靠在厨台旁边,把弟弟的话重复给外婆听时,他从后窗看到了弟弟从箱子里拿出的东西。箱子里的衣服是我的,琳茜先挑过一次,把她想要的衣服拿走了,剩下的留在我房间里,外婆搬进我房间之后,她趁爸爸上班时,悄悄把琳茜挑剩的衣服收到箱子里,放进地下室,上面只贴了张写有“保留物品”的小标签。

爸爸放下咖啡杯,穿过纱门,边走边叫巴克利。

“爸,怎么了?”巴克利察觉到爸爸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这些是苏茜的衣服。”爸爸走到巴克利旁边,平静地说。

巴克利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件黑色的方格呢连衣裙。

爸爸走近了一点,从弟弟手上拿起裙子,然后沉默着把弟弟散放在草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他紧抓着我的衣服,一语不发地走回屋里,看起来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弟弟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

只有我看到了弟弟的脸色变化,一抹潮红从他的耳后蔓延到脸颊和下巴,白皙的脸上逐渐染上一抹红晕。

“我为什么不能用这些衣服?”他问道。

爸爸听了感觉好像有人在他背上重重地打了一拳。

“为什么我不能用这些衣服来围西红柿?”

爸爸转过身,看着满脸怒容的小儿子,儿子身后是一排挖得整整齐齐的园圃。“你怎么可以问我这个问题?”

“你必须做个选择,这太不公平了。”弟弟说。

“巴克?”爸爸把我的衣服紧抱在胸前。

我看着巴克利越来越生气,他背后的秋麒麟树丛绽放出金黄色的光芒,从我死到现在,已经长高了一倍。

“我烦死了!”巴克利大喊,“奇莎的爸爸过世了,她还不是好好的!”

“奇莎是你的同学吗?”

“没错!”

爸爸愣在那里,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光溜溜的脚踝和双脚沾满了露水,脚下的土地又湿又冷,仿佛带着某种征兆。

“噢,真令人难过啊。她爸爸什么时候过世的?”

“爸,他什么时候死的不重要,你还是不明白!”巴克利猛地转身,开始狠狠践踏刚刚冒出来的西红柿嫩芽。

“巴克,停下!”爸爸大喊。

弟弟转身看着爸爸,泪流满面。

“爸,你就是不明白!”他说。

“对不起,”爸爸说,“这些是苏茜的衣服,我不能……唉,可能没什么道理,但这些是她的衣服,她以前穿过这些衣服啊。”

“你把小鞋子拿走了,对不对?”弟弟说,此时他已经不哭了。

“你说什么?”

“你拿走了小鞋子,你从我房间里拿走了小鞋子。”

“巴克,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把玩‘大富翁’的小鞋子收了起来,但它后来不见了。一定是你拿走的!你这么做就好像她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把话说明白。这和奇莎的爸爸有什么关系?”

“把衣服放下。”

爸爸把衣服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这和奇莎的爸爸没有关系。”

“那告诉我跟什么才有关系!”爸爸现在只能靠直觉猜测,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刚动完膝盖手术的晚上,止痛药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清醒之后,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五岁的儿子坐在身边,小巴克利专等着爸爸张开眼睛,然后他就可以说:“爸,你看,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