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5/6页)

塞缪尔和我目睹了琳茜受到的震撼,她的心似乎裂成了碎片。她本来隐藏得那么好,内心的伤口也越来越小,只要再过一阵子,她就能像变魔术一样瞒过所有人。她将整个世界拒在心门之外,甚至不愿意面对自己。

“我没事。”她说。

但是塞缪尔知道这不是真话。

他和亚提看着她转身离开。

“我已经试着警告她了。”亚提有气无力地说。

亚提回到他的座位上,画了一个又一个长长的针管,他给针管里的液体上色,下笔越来越重,最后他在针管外面画了三颗水滴,整幅画才大功告成。

寂寞啊,我心想,不论在天堂,还是在人间。

“用刀杀人、把人大卸八块、枪杀,”露丝说,“真是变态。”

“我同意。”亚提说。

塞缪尔把我妹妹带到外面说话,而亚提看到露丝拿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坐在户外的野餐桌旁。

“但是谋杀的理由倒是相当充分的。”露丝说。

“你认为凶手是谁?”亚提问道,他坐到野餐桌旁的长椅上,双脚踩在桌下的横杠上。

露丝坐着,上身几乎纹丝不动,她把右腿搭在左腿上,一条腿不停地晃动着。

“你是怎么听说的?”她问。

“我爸爸告诉我的,”亚提说,“他把我和我妹妹叫进客厅,叫我们坐下。”

“他说什么?”

“他先说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妹妹听了马上说‘越南’,他便停下话头没说什么,因为每次一提到越南,他和我妹妹就忍不住吵架。过了一会儿他说:‘不,亲爱的,我们家附近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们都认识这个人。’她以为我们的朋友出了事。”

露丝感到天上落下一滴雨水。

“然后爸爸就崩溃了,他说有个小女孩被谋杀了,我问是哪个小孩子。我的意思是,他说‘小女孩’,我以为很小,你知道的,年纪比我们小。”

真的下雨了,雨滴落在红木桌面上。

“你想进去吗?”亚提问道。

“其他人都在里面。”露丝说。

“我知道。”

“我们淋雨吧。”

他们僵直地坐了一会儿,看着雨点落在他们四周,听着雨滴拍打在头顶的树叶上。

“我很早就知道她死了,我能感觉得到,”露丝说,“后来我在爸爸看的报纸上瞄到她的名字,才确定她真的已经死了。报上刚开始没提到她的姓名,只说是个‘十四岁的女孩’,我跟爸爸要报纸,他却不肯给我。你想想,她们姐妹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来上学,还能是谁?”

“不知道是谁告诉琳茜的。”亚提说。雨下大了,他躲到桌下,大声喊道,“我们会被淋透的。”

大雨来得急也去得快。雨忽然停了,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落下来,露丝也抬头看着阳光。“我想她在听我们说话。”她悄悄地说,声音小得没人听得见。

天才生夏令营的每个人都知道琳茜是谁,以及我是怎么死的。

“你能想象被刺杀的感觉吗?”有人问。

“谢了,我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我觉得那一定很酷。”

“想想看,至少她现在出名了。”

“这算什么出名?我宁愿因为得了诺贝尔奖而出名。”

“有人知道她的理想是什么吗?”

“我打赌你不敢问琳茜。”

说完学员们就拿起笔列下他们所认识的、已经过世的人。

祖父母、外公外婆、叔叔婶婶,有些人失去了爸爸或妈妈,只有极少数学员失去了兄弟姐妹,而且都是因为疾病——心脏病、白血病,或是其他叫不上名字的绝症,大家认识的人当中,从来没有人遭到谋杀,但现在他们的名单上多了我。

琳茜和塞缪尔躺在一艘倒扣着的破旧小船下,船身已经老旧到在水面上浮不起来了,塞缪尔将琳茜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