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3/6页)

天才夏令营的最后一星期,学员们通常都忙着最后一项活动。每个学校的学生都必须在结业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父母来营区接小孩之前展示活动成果,然后由裁判评出胜负。虽然要到最后一周的星期六早晨才宣布活动主题,但学员们早已开始准备。活动主题向来都是设计更好的捕鼠器,由于没有人愿意重复过去的设计,活动的难度也就逐年增大。

塞缪尔四处去找戴牙套的小孩,他需要牙套上的小橡皮圈来加强捕鼠器导向臂的弹性,而琳茜向退休的厨师要来了干净的锡箔纸,它反射出的光线会让老鼠晕头转向。

“万一它们喜欢上自己的倒影,那该怎么办?”琳茜问塞缪尔。

“它们不可能看得那么清楚。”塞缪尔回答,他找到一些捆绑营区垃圾袋用的铁丝,边说边忙着刮下铁丝上的碎纸片。在这段时间里,你如果看到哪个小孩莫名其妙地盯着营区内一样毫不起眼的东西,这孩子八成在想着怎样利用它做一个最棒的捕鼠器。

“它们其实挺可爱的。”有天下午琳茜说。

前一天晚上,琳茜花了大半夜时间在田里抓老鼠,她把抓来的老鼠放在一个空兔笼里。

塞缪尔若有所思地看着老鼠说:“其实,当个兽医也不错,但我想我绝不会喜欢上解剖老鼠。”

“我们得杀了它们吗?”琳茜问,“竞赛内容是谁能设计出最好的捕鼠器,而不是比赛谁最会杀老鼠。”

“亚提说他要用木头做副小棺材。”塞缪尔笑着说。

“太恶心了。”

“亚提就是这样。”

“据说他喜欢苏茜。”琳茜说。

“我知道。”

“他提起过她吗?”琳茜拿起一根细木棍伸进兔笼上的铁网。

“事实上,他问起过你。”塞缪尔说。

“你怎么说?”

“我说你还好,你会好好过下去的。”

笼子里的老鼠躲开木棍,纷纷挤到角落叠在一起,徒劳地试图逃跑。“我们设计一个摆着紫色天鹅绒沙发的捕鼠器吧,还可以装个门闩,老鼠坐在小沙发上,门一打开就有小小的芝士球掉下来。我们可以把这个捕鼠器命名为‘野鼠的国度’。”

塞缪尔不像大人们一样逼琳茜说话,他只是陪她一起絮叨着要用什么布料帮小老鼠做沙发。

那年夏天,我已经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人间,因此,我去广场眺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一到晚上,我天堂里的标枪及铅球选手都不见了,他们去了其他人的天堂,而像我这样的女孩是进不去的。其他人的天堂可怕吗?他们也像我一样看着人间的亲友,越看越觉得孤单吗?还是说其他人的天堂里充满了我梦想的东西?说不定其他人的天堂永远都像诺曼·洛克威尔的画一样,画中全家人聚在一起,餐桌上永远有只大火鸡,切火鸡的则是个做着鬼脸、双眼炯炯有神的叔叔或伯伯。

如果走得太远或是想得太多,我的天堂的景象就会起变化。往下看,我看得到玉米地,也听得到茎叶发出的低鸣,朦胧的声响略带悲戚,仿佛警告我不要越界。我头痛欲裂,天色也开始变暗。忽然间,我又回到了遇害的那天晚上,往事再度涌上心头,灵魂也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沉重。好多次我都这样回到遇害现场,却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凝神注视。

我开始怀疑天堂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这里真是天堂,我的祖父母应该也在这里才对,特别是我最喜欢的祖父。他会把我托起来,带我一起跳舞,我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开心,根本不会想起玉米地和坟墓之类的往事。

“你可以这样,”弗兰妮说,“很多人都做到了。”

“可是怎样才能达到那种境界?”

“这或许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容易,你必须放弃寻求某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