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5/6页)

“没空上妆的时候,这样做会让两颊显得比较有精神。”她说。巴克利立刻有样学样,和外婆一样捏起自己的脸蛋。

塞缪尔·汉克尔站在教堂大门边的石柱旁,穿着一身黑衣。哥哥霍尔站在他身旁,身上披着圣诞节那天塞缪尔穿的破旧皮夹克。

霍尔简直就是肤色稍深的塞缪尔,他经常骑着摩托车驰骋于乡间小路,皮肤晒得很黑,脸上依稀可见风吹日晒的痕迹。我们全家一走近,霍尔马上掉头走开了。

“这位一定是塞缪尔,”外婆说,“我就是那个邪恶的外婆。”

“我们进去吧?”爸爸说,“塞缪尔,很高兴见到你。”

琳茜和塞缪尔走在前面,外婆退后几步走在妈妈身边,全家人一起走进教堂。

费奈蒙警探穿着一套看起来有点滑稽的西装站在门口,他对我爸妈点点头,目光似乎停留在妈妈身上。“跟我们一起进去吗?”爸爸问道。

“谢谢,”他说,“我站在这附近就好了。”

“谢谢你来参加。”

家人们走进教堂拥挤的前厅,我真想偷偷跑到爸爸的身后,环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低语。但其实那也是多余的,我已经存在于他的每个毛孔里了。

早晨一醒来,他仍有些宿醉,他转身看着熟睡中的妈妈,妈妈的脸贴着枕头,发出浅浅的呼吸声。他可爱的妻子,心爱的女人,他真想轻抚她的脸颊,理顺她的头发,亲吻她,但她睡得那么安详,只有在睡梦中,她才能得到平静。自从得知我的死讯后,他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但老实说,悼念仪式算不上是最糟的,最起码今天大家都会坦然面对我的死亡。今天,大家终于不必再对我的离去讳莫如深;今天,他也终于不必再假装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不管什么样才称得上“正常”。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表露悲伤,阿比盖尔也不必刻意伪装。但他知道,她一旦醒来,他就无法再见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她了。从知道我死讯的那一天起,他所认识的阿比盖尔就消失了,他再也看不到以前的她。我过世已将近两个月,众人逐渐淡忘了这个悲剧,只有我的家人和露丝还对我念念不忘。

露丝是和她爸爸一起来的,他们站在教堂角落摆着圣餐杯的玻璃柜旁。圣餐杯是独立战争时留下来的古物,战争期间教堂曾经是医院。迪威特夫妇正和露丝父女闲聊。迪威特太太家里的书桌上摆着一首露丝写的诗,她打算星期一把这首诗拿给学校的辅导人员看看,诗的内容是关于我的。

“我太太似乎同意凯登校长的说法,”露丝的父亲说,“她认为悼念仪式能帮助学生正视这件事。”

“你怎么看?”迪威特先生问道。

“我觉得事情过去就算了,我们最好不要再打扰人家,但露丝说她想来。”

露丝看着我的家人和众人打招呼,也惊恐地注意到了琳茜的新造型。她不认可化妆,认为化妆贬低了女性。她看到塞缪尔·汉克尔握着琳茜的手,脑海中忽然冒出女性主义书籍上提到的“压制”一词。但我注意到她隔着窗户偷偷观察着霍尔·汉克尔,而霍尔正站在教堂外古老的坟墓前抽烟。

“露丝,”她爸爸问道,“怎么了?”

她赶紧收回注意力,看着她爸爸:“什么怎么了?”

“你刚才望着远方发呆。”他说。

“我喜欢教堂的墓园。”

“啊,孩子,你真是我的小天使,”他说,“趁位子还没被人占满,我们赶快找个好位子吧。”

克拉丽莎也参加了悼念仪式,布莱恩·纳尔逊穿着他爸爸的西装,腼腆地陪着克拉丽莎一起来了。她挤过人群,向我家人走去,凯登校长和伯特先生马上让出了路。

她先和爸爸握手。

“嗨,克拉丽莎,”爸爸说,“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