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3/6页)
贝瑟尔·厄特迈尔太太是我和琳茜唯一见过的死人。我六岁、琳茜五岁时,她和她儿子搬到了我们这个社区。
妈妈说她有一部分的脑子不见了,因此有时她一离开儿子家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经常走到我家前院,站在树下凝视着街道,像是站在那里等公交车。妈妈常把她带到厨房坐下来,两人一起喝茶,安抚了她之后再打电话通知她儿子。有时她儿子家没人接电话,厄特迈尔太太就坐在我家厨房里,一言不发地盯着餐桌中间的摆饰,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到我们放学回家时,她还没回去。她坐在厨房里对我们微笑,还经常摸着琳茜的头发,叫她“娜塔莉”。
厄特迈尔太太过世时,她儿子请妈妈带我和琳茜参加葬礼。“我母亲似乎特别喜欢您的小孩。”她儿子说道。
“妈,她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琳茜低声抱怨。妈妈一面帮琳茜扣上外套上无数的圆形纽扣,一面心想:这又是一件外婆送的华而不实的礼物。
“最起码她还管你叫了一个名字。”我说。
复活节一过,春天正式到来,那一周气温攀升,大部分的冰雪已经融化,地面上只有少数残雪。在厄特迈尔家教堂的墓园中,冰雪附着在墓石的底部,不远处,金凤花已经开始抽芽。
教堂相当华丽。“他们是显贵派的天主教徒。”爸爸在车上说。琳茜和我觉得这说法非常有趣。爸爸本不想参加葬礼,但妈妈怀着孕,根本没办法开车——妈妈怀巴克利到最后几个月时,肚子大到连驾驶座都坐不进去。她大部分时间都很不舒服,我们尽量离她远一点,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因为怀着巴克利,妈妈回避了瞻仰遗体的仪式,我和琳茜则看到了遗容。葬礼之后我们忍不住一再讨论,过了好久之后,我还不断梦见厄特迈尔太太躺在棺材里的模样。我知道爸妈不希望让我们看到遗体,但大家列队走过棺材时,厄特迈尔先生直奔琳茜走了过来。“哪一位是我母亲说的娜塔莉?”他问道。我们盯着他,我指了指琳茜。
“我希望你过来说声再见。”他说。他身上有股刺鼻的古龙水味儿,比妈妈用的香水还浓,再加上觉得自己被排挤在外,我几乎忍不住想哭。“你也可以过来。”好在厄特迈尔先生也注意到了我,然后挥挥手,把我们召唤到他旁边的通道上。
躺在棺材里的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厄特迈尔太太,但又的确是她。我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上闪闪发光的戒指上。
“妈,”厄特迈尔先生说,“这就是你把她叫成娜塔莉的小女孩。”
琳茜和我后来对彼此坦承,我们当时都以为厄特迈尔太太会开口说话,也都想好要是她真的开口,我们会一把拉住对方没命地逃。
过了痛苦难耐的一两秒钟之后,瞻仰仪式结束,我们也回到爸妈身旁。
第一次在天堂里看到厄特迈尔太太时,我并不觉得十分惊讶。霍莉和我看到她牵着一个金发小女孩走过来,她向我们介绍说这是她的女儿娜塔莉,我听了也一点儿都不吃惊。
悼念仪式那天早晨,琳茜想尽可能在她房里待久一些,她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脸上还化着妆,而如果时间拖得足够久,就算妈妈看到她,也来不及叫她把妆洗掉。她还告诉自己说,从我衣柜里拿件衣服穿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但我的感觉还是怪怪的。
她打开我的房门,到了二月,大家都越来越频繁地闯入这个禁地,尽管如此,爸爸、妈妈、巴克利和琳茜都不承认进过我房间。大家不承认从我房里拿了东西,拿了也无意归还。每个人显然都到过我房间,但大家对所有迹象视而不见,房里东西一有异动,即使不可能是“假日”的错,大家还是责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