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9/15页)

妈使劲拍打屋子的壁板,惊得鸡和山羊挣脱围栏,也跑了出来。她穿过屋后的荒地朝树林跑去。眼看就要逃过一劫,但格雷戈里突然发现祖母没跟来。他挣脱妈妈的手,不走了。“我们把奶奶忘了!”他生气地尖叫着。

“她跑不动!”妈妈喊道。格雷戈里知道奶奶几乎走不了路。但即使这样,他也觉得不能丢下她不管。

“格里什卡[6],快点儿!”妈妈喊着,跑在前面,身上还背着列夫,他正吓得尖叫。格雷戈里跟上,但这一耽搁很要命,骑兵们追得更近了,左右一边一个,截断了进树林的路。走投无路的妈妈跳进了水塘,但她的双脚陷进了泥淖中,行动迟缓,最后跌倒在水里。

士兵们狂笑起来。

他们把妈的两手捆上,赶着她往回走。“别落下那两个孩子,”地方长官说,“这是王子的命令。”

格雷戈里的父亲和另外两个人一星期前就被带走了。昨天,安德烈王子的御用木匠在北草场搭好了绞架。现在,格雷戈里跟随母亲一到草场,就看见三个男人站在绞刑台上,手脚都被捆着,脖子上套着绳索。绞架旁边站着一个牧师。

妈大声喊叫:“不要!”她拼命想挣开捆绑着她的绳索。一个骑兵从马鞍的皮套里抽出步枪,掉转过来,用木枪托打她的脸。她停止挣扎,呜咽起来。

格雷戈里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的父亲就要死在这里了。他见过村里的长者吊死偷马贼,但情况大不相同,因为他并不认识那几个受害者。巨大的恐怖让他浑身上下麻木无力。

也许会发生什么事情,让死刑停下来。也许沙皇会干预,如果他真的在守护他的臣民。或者出现一个天使。格雷戈里觉得脸上湿湿的,才知道自己在哭。

他和母亲被拉到绞架的正前面。其他村民围拢过来。另外两个人的妻子也像妈那样被牵过来,也在不停地哭喊,她们的手被捆着,孩子们抓着她们的衣襟,吓得大声哀号。

大门外的土路上停着一辆封闭的马车,驾车的两匹棕红马正在低头吃草。等人都到齐了,一个穿黑色长外套的黑胡子从马车里走下来,这人就是安德烈王子。他转过身,把手伸给他的妹妹碧公主。早上天气寒冷,她的肩上围着裘皮。公主很美,格雷戈里不可能注意不到,她皮肤白皙,一头金黄的秀发,就像他想象中天使的样子,然而很明显,她是个魔鬼。

王子面向村民:“这片草场属于碧公主,”他说,“没有得到她的容许,任何人不得在这里放牛。否则就等于偷了公主的草。”

人群发出愤恨的嘟囔声。他们不相信这种所有权,尽管每个礼拜日在教堂里都这样被灌输。人们信守一种旧式、农民的道德,认为土地属于在上面操持耕种的人。

王子指着绞架上的三个男人。“这些愚蠢的人触犯了法律——不是一次,而是一犯再犯。”他的声音尖利刺耳,怒不可遏,就像一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更糟的是,他们还跟其他人说公主无权阻止他们,说地主不使用的土地应该让给贫穷的农民。”格雷戈里经常听他父亲这样说。“这样一来,从其他村来的人也开始在属于贵族的土地上放牛。这三个人不但不为自己悔过,反而挑动他们的邻居也变成罪人!这就是判处他们死刑的原因。”他朝那个牧师点了点头。

牧师爬上临时搭起来的梯子,挨个儿跟几个人悄声说了些什么。第一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第二个人哭了起来,开始大声祈祷。第三个是格雷戈里的父亲,他朝牧师的脸上唾了一口。没人对此感到惊讶,村民们对神职人员没什么好感,格雷戈里听父亲说,他们把忏悔室里听来的一切都告诉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