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4/26页)
他还没有临时做过祷告。很多人的祈祷都字斟句酌,十分优美,引用《圣经》中的话,就跟他们在布道一样。比利暗自怀疑上帝是否这么容易被打动。他总觉得那些最简单的祷告最能打动他,因为它们发自内心。
在礼拜快结束时,词句已经在脑子里酝酿成型,他感到一种强烈冲动要把它们说出来。他感到这就是圣灵在引导他,便站了起来。
他紧闭两眼,说:“哦,上帝,我们今早向你乞求安慰那些失去了丈夫、父亲或儿子的人,尤其是我们信主的姐妹埃文斯太太,我们祈祷丧失亲人者会敞开心扉,接受你的祝福。”
这些祷词别人都说过。比利停顿了一下,随后接着说:“现在,主啊,我们要再求一件礼物:理解。我们想要知道,为什么井下会发生这次爆炸。你掌握一切,那么,为什么容许沼气进入主坑道,为什么容许它被点燃?还有,主啊,那些在我们头上的人,凯尔特矿业的董事们,怎么会如此贪恋金钱,如此忽视你的子民的性命?好人死亡,你创造的身体横遭蹂躏,这一切出于什么神圣的意图?”
他又停了下来。他知道不该对上帝提出要求,就像在跟管理层谈判似的,所以他又补充说:“我们知道,阿伯罗温人的苦难必然是你永恒计划的一部分。”他觉得应该就此打住,但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可是,主啊,我们愚钝不明,所以请跟我们解释。”
“以主耶稣基督之名。”他最后说。
教众齐声说:“阿门。”
那天下午,阿伯罗温的人被邀请参观泰-格温的花园。这意味着艾瑟尔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通告是在星期六晚上的酒吧里传开的,教堂和礼拜堂在星期日上午的礼拜结束后也发布了消息。几座花园为了国王到访装扮一新,美轮美奂,虽说已经到了冬季。现在,菲茨赫伯特伯爵希望与邻居们分享这份美景,正如邀请上所说。伯爵会戴上黑色的领带,他乐见前来观赏的人也在穿戴上做些类似点缀,以表示对死者的尊重。大摆筵宴显然不合时宜,但仍有茶点饮品提供。
艾瑟尔吩咐在东草坪上扎三顶大帐篷。一顶帐篷里放了六只490升的大酒桶,那是从庞迪克隆王冠啤酒厂用火车运来的麦酒。阿伯罗温有不少禁酒主义者,在另一顶帐篷里为他们放了一张搁板桌,摆了一只大茶壶和数百茶碗茶盘。第三顶帐篷小一些,为镇上为数不多的中产阶级提供雪利酒,其中包括英国圣公会牧师,两位医生和煤矿董事马尔德温・摩根,他现在已经被人称作“去梅瑟的摩根”了。
好在这天阳光灿烂,寒冷干燥,蓝天上挂着几片祥和的云朵。一共来了四千多人——这几乎是镇上的全部人口——差不多每人都戴着黑领带、黑丝带或黑袖章。他们漫步灌木丛周围,隔着窗户朝屋里窥视,在草坪上拨来翻去。
碧公主留在她的房间里,这不是她乐于参与的社交活动。从艾瑟尔的经验上看,上流社会都是自私的,但碧能把这种自私发挥到极致。她的精力全部集中在取悦自己、按她的方式行事上。就算筹办宴会也一样——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她的主要动机在于展示自己的美貌和魅力。
菲茨在金碧辉煌的维多利亚哥特式大会客厅与大家见面,他的大狗趴在边上,就像一块毛茸茸的地毯。他穿了一套棕色斜纹软呢套装,显得更加平易近人,尽管戴了一个硬领和一条黑色的领带。他比任何时候都帅气,艾瑟尔想。她把死伤者亲属分成三四个小组跟他见面,这样他就能亲自慰问阿伯罗温的每一位受难居民。他带着惯有的魅力跟他们交谈,让每个人离开时都觉得自己受到了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