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物周刊》访谈未刊问答(第3/5页)
9:您具有社会学家和作家的双重身份,您更看重哪个身份?最近在做什么,今后的打算如何,是将社会研究进行到底,还是更明确地沿文学道路前进。您的下一个社会调研目标或者下一部文学作品是什么。
答:我既不是社会学家,也没有体制内那种作家身份,我只是一个关心社会的自由写作者,一个对社会抱有好奇心的人。我个人的使命只是文学写作,只是生在这样一个奇特的时代,不得不关心社会的转型问题。因为体制的善恶,与我们每个平民的祸福相关。
10、有一篇台湾媒体的报道里提到您在汶川地震后,发觉乡村内部矛盾升高,意识到可能产生的道德危机,所以组织当地农民自编自演电视短剧,希望通过让大家参与戏剧的形式来潜移默化地传递道德观念,维护乡村秩序。您是如何意识到当时的道德危机的?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吗?
答:地震后的乡村道德危机,那是寻常可见的。比如救灾的牛奶来了,无论受灾与否,很多地方都要人人均分一杯,否则便会扯皮吵架。这种表面的公平,掩饰了同情心的缺失。古代维持乡村教化的是礼俗,是族规,是乡村艺人的说唱,那时人们多有荣耻心。但是今天,家家有电视广播,天天有文件教材,传统道德却每况愈下。这是很值得当政者思考的问题。我当时在基层,看见了这些问题,我想进行另外一个乡村实验,那就是以新的方式承继乡村戏剧,想看看这样的事情社会效果如何。于是,我说服县广电局配合,我组织了一批热心的农民,培训他们写独幕剧,培训他们表演,培训电视台的人员导演摄制剪辑。然后讲本地故事,说本地方言,一个故事一集,在县电视台播放。基本不需要花钱,就能弄出系列独幕剧。结果播放之后,效果很好,老百姓喜闻乐见,收视率很高。随便拿了一集去参加当年在杭州召开的国际传媒大会,竟然就获得了一个特等奖和一个导演奖。关键是这个农民剧组,在我离开之后,仍然坚持着这件事,目前他们已经独立摄制完成了十几集这样的独幕剧。那些农民演员走在街上,也成为了当地百姓的明星。
这件事对我而言,只是一个乡村实验,其实我所继承的不过是晏阳秋梁漱溟那一代知识分子的传统,参与那被历史打断的乡村改造运动中去,为社会的改良聊尽菲薄。我深知这个体制以及社会的诸多弊端,但是没有契机的话,它依然不是一个能够打乱重来的时代。对此现状,那知识分子该怎么办?坐而论道当然可以,但我更相信社会的进化是需要各人身体力行地去推进的。既然革命无望,那就需要改良;总之不能不改,也不能仅仅在一边骂娘干瞪眼。
11、您采用的是一种类似心理博弈式的解决途径,戏剧给参与者创造的是一种道德氛围,让大家回归到一种古老的道德共识里,让人“不好意思犯错”。您觉得这个方法有效吗?长久吗?参与演出后,当地的危机得以缓和吗?
答:乡村戏剧对人心的潜移默化,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那需要形成传统和氛围。眼前我们看见的有效,那也只是民间百姓街谈巷议的好评,至于究竟影响到什么程度,这不是可以用经济学的方法去量化计算的。
12、我们是从江上的母亲来了解你的。我们也会从这个文章里引用你的观点,情感和故事。
能讲讲母亲对你的影响吗?
答:母亲是一个右派,对我的影响是要做一个正直、有良知的人。对于看不惯的事情,要敢于去批评,尽管这给她乃至我们家庭,都带来过祸端,但是我依然相信,正直是一种生活品质,它使我免于卑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