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物周刊》访谈未刊问答(第2/5页)

5:怎样看待我们国家的整个灾后重建工作,哪些是做的很到位的,哪些尚不够完善。中国的基层组织完善程度如何。您认为基层政权和普通老百姓之间是否存在矛盾,矛盾所在是因为管理不当还是民众的劣根性所致。您是站在哪个立场并为他们代言的?

答:灾后重建不是我关注和能评价的问题。基层政权和老百姓的矛盾,这是无处不有的。矛盾的根源不是一个简单的话题,但简单说的话,肯定与六十年来对农民的歧视性政策相关。很多东西是历史包袱,民众的劣根性等等,都是其来有自的。任何时候,我都愿意站在弱势者立场代言,但是我并不简单批评和否定基层政权的努力。中国的问题,我一向认为在高层而不在基层。没有自上而下的解决问题,简单批评基层是怯懦者的行为。

6: 您和该县共同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是否已和这个小县城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到现在为止您仍然在关注该县的发展进程吗,您对它今后的发展有什么样的预见。您对我们国家千千万万的地方县城的发展有怎样的建议。您从中获得了什么,对您个人产生的影响?

答:我与这个小县的感情自然很深,每年都要回访。我一直关注其发展,试图力所能及地为改造其社会生态而建言。去年,我请于建嵘去演讲,他也发现这个小县很适合做一些社会实验。我们与当地主官商量,在该县率先进行人大代表专职化的试验。这个方案我们拿到北京,邀请体制内专家一起研讨完善,并很快在该县实施,效果很好,立即引起了全国媒体的注意和宣传。可惜,后来因为最高层的干预,使得这一非常有意义且有益于社会的实验,不得不中止。该县的灾后重建总体来看,算是不错的;四川省多次在那里召开现场会,对他们的成绩给予了应有的表彰。应该说,那里这几年的变化巨大,撇开单纯的GDP不谈,要比很多县域的进步更快。我也一直拉了一些企业家朋友,在那里的个别村组进行扶助和奖掖,鼓励他们继续完善和坚持村组民主自治模式。就我而言,不想只是坐在书斋批评,而是走进社会底层去研讨并参与改造,算是略尽一个匹夫的社会责任吧。

7:您曾写过一篇文章《治小县若统大国》,小县和大国的治理方式是怎样联系起来的,存在什么样的共同点。您认为地震对我们的社会有没有改变。在人们的心里,在国家领导者的心里,现在仍有余震吗?

答:老子的政治理想是治大国如烹小鲜,意思是要尽量无为而治,要削弱政府的乱作为。但是眼前的现状是——治理小县如同管理一个大国,基层政府的权利太大,作为太多,老百姓被折腾得很厉害,官员也非常多,工作也很累,压力很大。我们一向迷信政府的力量,而不是给民间社会更多自治的空间,本质上说,这是费力不讨好的政治。也因此,提倡和谐多年,社会却更加余震绵延。

8、我们注意到您在标题里使用了忧思这个词,它暗示了某种悲观,也表达了一种深厚的感情。我们可否理解为,您是带着某种结论和激情去进行的调查,那是一个深入印证的过程吗?您希望唤醒的又是什么?

答:带着激情去调研,这是必然的。否则,我这样一个体制外的闲人,又没有任何组织和社团的委托,哪能去坚持这种社工啊。至于结论,至今我也不敢说我已经得出,我写下的仍然是我的忧思。就是说,这个社会是有病的,我发现了其中一些病状和病灶,但是如果治病,这不是我的能力所能解决的。我希望唤醒的是执政者的天良,也希望城市民众能了解乡村的真实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