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尖树——末日杂草(第9/21页)

再稍微向北一些,就会碰上可能是美国最可怕的恶魔杂草——19世纪70年代从东南亚引进的葛藤。一如引入很多其他植物,引入这种植物本是出于好意。在1876年的费城百年博览会上有一座日本花园,里面全是日本本土的植物,其中就包括葛藤。这个展台很受欢迎,美国园丁们开始把葛藤作为观赏植物种植。最开始时它向外扩散的速度相对较慢,但到了20世纪20年代,一座佛罗里达州的饲养场发现牛在啃食葛藤,于是他们开始将葛藤作为饲料进行推广。10年后美国土壤保护局开始种植这种藤类,以帮助控制“黑色风暴”期间的土壤流失——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次土壤流失本身就是过去一个短视的农业构想造成的结果。到了20世纪40年代,美国政府以每英亩最高8美元的价格雇佣农民种植葛藤。没过几年这种植物的生长势头已锐不可当。

被描述成侵略性攀援植物的葛藤,听起来像是一种很有活力的玫瑰花——攀援玫瑰(Rambling Rector),而非什么邪恶的恶魔。但在葛藤生长的高峰季节,它们12小时就能长长1英尺(约合30厘米),一个在美国南方各州流行的玩笑就是说晚上睡觉一定要关窗户,不然一夜之间葛藤就会爬进来。废弃的建筑物在一层厚实的葛藤的覆盖下可以很快消失不见,甚至整座本土森林也能被它们吞没。它们可以爬到90英尺(约合27米)高,而那时被它们攀援的树已经因光照不足开始渐渐死去。目前似乎还没有什么方法能驱除它们。葛藤无视神圣的生态法则,让自己站稳脚跟并成为了一个似乎十分稳定的顶级植物群。

如今在美国南部,葛藤覆盖着200万英亩(约合8094平方公里)的林地,它已经被美国农业部钦定为非法植物。但统计数字无法说明生活在这些不停蔓延的森林遮光布旁边的感受。如果不去多想被葛藤掩埋的森林,那么这种景象倒确实有一种怪异的美感。它营造出一种原始的气氛,仿佛有一座古老的城市被埋藏在这密林之中。林中的树木看上去像是被绿色的岩浆石化了,又像是一片单色的珊瑚,或是长满海藻的海底沉船。有些美国人在这铺天盖地的绿意中觅得了慰藉。为躲避飓风古斯塔夫来到阿拉巴马州的作家弗朗西斯·拉姆就被眼前的葛藤惊呆了:“电线上长着葛藤,树上长着葛藤,房子上长着葛藤,连葛藤上也长着葛藤。每隔几分钟我们就会看见一片地里长满茂盛的藤类,每次看到都感觉像是从一场暴风雪中醒来,看见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其中。这场景太美了,我心里暗生感激,它缓解了我们因躲避飓风而产生的紧张感。”在南方,尽管葛藤肆虐,它们依旧被用来控制水土流失,它们的茎也会被采来编织篮子。将它们用作日常饲料——这也是它们最初被推广种植的原因——被认为是控制其扩散的最经济的方法。

一种具有如此超自然扩张力和神秘气质的杂草,一定会催生出关于其起源的传说故事——正如过去那些外来杂草们的故事。其中最夸张的版本(发布在美国网站Mindspring上)是一个阴谋论故事,其情节离奇到让人不禁怀疑这可能只是个恶作剧之作,但尽管如此,这个故事还是准确概括了人类对植物入侵者的多疑与猜忌。

Mindspring网站爽快地承认了葛藤的亚洲出身,但坚称它被引入美国其实是由“日本秘密特工”策划的意图摧毁美国经济的阴险计策的一部分。网站把矛头指向了美国林务局,认为他们早在19世纪70年代就应该为土壤流失寻找对策。故事发展到这里,一个在外来植物神话中常见的角色出场了:一个巧妙安全、让植物可以在各大洲间穿梭的运输工具。葛藤的种子是装在一只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封里被匿名送到美国的。它们被感激不尽的林务局种下,然后这场绿色危机就开始扩散。30年后又有人寄来了更多信封,这次里面装的是由日本秘密实验室研发的一个更具侵略性的葛藤亚种。到了20世纪40年代,当局才终于意识到整个国家的森林正在被毁灭,一项集合了国民警卫队和预备役部队兵力的清除项目被提上日程。日本人知道他们必须得采取点大举措——一个大到足以分散所有这些兵力的行动——来破坏这场对葛藤的屠杀。答案呼之欲出。他们轰炸了珍珠港。美国将兵力集中到了最显著的威胁上,从而忽视了那些在暗处的日本人的秘密武器。从那以后,葛藤便继续在美国横行,而日本人则在城市里大量购买房地产。“也许你我是看不到了,”Mindspring网站总结道,“当最后一角蓝天被这些势不可挡的疯狂植物遮蔽之时,我们孩子的孩子会是在葛藤令人窒息的恐惧中发出最后一丝无声的尖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