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尖树——末日杂草(第8/21页)

近代的底特律就像是放大版的高线公园。20世纪20年代时,它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城市之一,靠着福特汽车公司和通用汽车公司的产品日益兴旺。但汽车城正如只栽种单一作物的农田一样脆弱。80年代开始的石油危机使得汽车行业开始走下坡路,最终它们全都离开了底特律。这座再没有其他大项收入来源的城市开始崩溃。被废弃的工厂和曾在工厂里工作的人们遗弃的住宅开始逐渐被大自然占领。草原杂草占据了停车场和荒废的高速公路。像葛藤这样的野生藤类向墙上攀爬,30英尺高的臭椿在工厂屋顶迅速生长。全城有6.6万块空地,占地139平方英里(约合360平方公里)的内城有40平方英里(约合104平方公里)已经被野生植物占领,这些植物的活跃扩张正在毁掉这个曾是美国第四大城市的地方。

但这里的人类居民的反应却十分出人意料。人们没有惊慌失措地抵抗植物的入侵,也没有试图拿大自然为这个城市的根本问题——经济和政治策略的愚蠢——做替罪羊。相反,杂草被当作一个寓言,一个教训,告诉人们单一的、依赖石油的城市文化在21世纪是无法持续性发展的,告诉人们也许在城市中有其他对生态环境更温和的谋生手段。因为太穷而买不起新鲜食物的家庭在被毁的街区上建起了街坊有机农场。来自美国各地的年轻人——音乐家、环保主义者、社会先锋人士——大量拥入被废弃的区域,热切地想要实验城市生活的新模式,即接受大自然——包括那些开疆拓土的杂草们——而非试图将它从生活中赶走。优秀的电视纪录片《底特律安魂曲》的导演朱利恩·坦普尔[139]写道:“在汽车城的废墟间,也许能找到第一幅描绘出正等待着我们所有人的后工业化未来的先锋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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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文学赋予杂草的角色与其说是矛盾的,不如说是模棱两可的。它们可能是摧毁文明的因素之一,但也可能是重建文明的先锋。在两种情形下,起主要作用的都是一个不法之徒,一种来自另一个地方或另一种文化的生物,它们远胜过生活在这个惨遭破坏且正在崩溃的世界的不幸人类。

在现实世界中,两种情况都有大量的例证。在热带地区破坏是一种常态。生长迅速的植物从故乡被移栽到这里,当作——比如说——饲草植物或成材时间短的木材用树,结果却变成了破坏整个生态系统的杂草。生态学家乔纳森·希尔弗通将它们形象地描述为“伊甸园里的恶魔”。美国佛罗里达州——炎热、潮湿,因城市发展常年处在剧变之中——受害尤为严重。20世纪30年代,澳大利亚的千层树被引入佛罗里达大沼泽地,人们希望它们能充分吸收沼泽的水分,以便土地干燥后可以种植粮食、建造公寓。种子是直接从飞机上撒进这片原始的沼泽地的,在这里它们也确实比本地树木多吸收了5倍的水分。在千层树的原产地澳大利亚,它们整日受大群的昆虫侵袭,但在佛罗里达州没有生物以它们为食,于是这些树木开始疯狂生长。它们长到2岁时便可结出靠风传播的种子,每一棵树一年能释放2000万粒。在千层树入侵的全盛时期,它们在一些地方的密度接近每平方英里800万棵。在佛罗里达州的另一些地方,作为花园灌木从南美洲引入的巴西乳香逃到了野外,它们形成的巨大灌木丛扼杀了所有的本土植物,这种植物之所以会成功,除了它能产生大量易传播的种子,还有部分原因是它很善于攀爬,且似乎能通过接触对许多植物产生毒性。

佛罗里达大沼泽地的其他开阔水域长满了外来的水生杂草,其中有一些是花园池塘和水族馆的弃儿。最让人头疼的——也是如今令热带及亚热带共56个国家的湿地和河流系统阻塞的杂草——是凤眼蓝,一种原产于中美洲和南美洲的植物。凤眼蓝十分美丽,它那一枝枝紫色花朵、一簇簇波浪般的光洁叶片玉立于水面上,不难看出它当初为何会成为深受欢迎的观赏植物。在故乡湿地的时候凤眼蓝很是循规蹈矩,可一旦到了其他地方它们每14天就会数量翻倍。每一株凤眼蓝都是自由漂浮在水面上的,有下方中空膨大的叶柄作为支撑,再加上有着跟风帆一样功能的叶片,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在水上游走,用种子和出芽两种方式制造后代。使用除草剂可以控制这种杂草,但却会不可避免地殃及其他本土水生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