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尖树——末日杂草(第7/21页)
塞尔夫的这个流浪冒险故事发生在一片植物之中,现实生活中如今长在伦敦东区或埃塞克斯郡泰晤士河口环境多变地区的杂草,可能真能长成那样的一片植被。那些曾经的高宅大院周围是“杜花”(杜鹃花)生得最浓密的地方,花丛中还混杂着“刺灌木”(荆豆)。但被水漫至旁边的废弃已久的工业区和荒地上覆盖的才是真正的城市灌木林:“火杂草”(塞尔夫用柳兰的传统俗名在新语言中指代它),“水疱草”(为大猪草所造的巧妙名称,应该很容易流行起来),指代峨参的“汉堡芹”和指代醉鱼草的“醉鱼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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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艾伦·韦斯曼[136]在其震惊世人的非虚构作品《没有我们的世界》中,将所有这些信息丰富但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语言进行了合理的分析评价。这本书的前提条件,即文学假设,有些古怪但十分好用。韦斯曼让整个地球上的人类“在一眨眼间”消失,就像宗教右派人士的“被提”[137]。然后他以人类荒弃之地的真实事例为证据,尝试在此基础上理清没有了人类——没有了我们每天对自然的无情攻击——这个星球会发生什么。
他从一栋房子讲起。在植物的帮助下,一幢废弃房屋的解体速度十分惊人。第一年冬天,雨水开始锈蚀露在外面的钉子,并渗进钉子周围的缝隙。霉和真菌侵入潮湿的木头,将其分解。地板也是同样的状况。在木材开始破裂腐败时,屋外的大型杂草和树木的根开始进入房内,刺穿碎裂的木头并对其造成进一步的破坏。没有了屋内的暖气,水管会在第一场寒流降温中冻裂,漏出的水形成的小水洼会很快滋生出浮萍、荨麻和小树苗。此时很可能已暴露在外的地窖里堆满了残骸碎片,黑莓则开始进攻剩下的水管。如果这栋房子有游泳池,现在它已经成了一片室内水景,长满了外来盆栽植物或一直躲在房屋角落、静待时机重夺领地的杂草。不出50年,这栋房子就会变成一堆蓬乱的地面突起物、一座后工业时代的坟墓,上面点缀着无法降解的塑料和瓷砖碎片,并且长满混杂在一起的树木和适应了环境的花园植物。
在纽约,人们已经证明,只要城市维护人员几个月不管,街道就会变成一大片生机勃勃的臭椿林。它们带有翅膀的种子会嵌进人行道裂缝,跑进地铁隧道。它们发芽和生长的速度都很快,它们的英文名Chinese tree-of-heaven(直译为“中国的天堂树”)并不是指它们具有什么天堂般美好的品质(它的花朵很难闻),而是指它幼苗的生长速度快到仿佛一飞冲天。几个月以后,传播出去的一丛丛臭椿会从人行道排水口的格栅里钻出来,它们强有力的根系(上面还会长出吸根)会顶起人行道上的石板、撑裂露天的排水沟。十年之内这些树的高度就能超过30英尺(约合9米)。而人行道石板下久不见天日的土壤一旦暴露在阳光、雨水和污水的营养物质中,地面上的杂草就会趁机入侵,在蓬勃生长的树苗下形成一层下层植被。
这就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曼哈顿纽约中央铁路一个废弃路段上的事情。这段轨道于1980年关闭,然后臭椿树立即侵入,很快,绵毛水苏和一枝黄花也加入了这支队伍。在一些地方,这条高架铁路会经过一些二楼仓库,为它们运送货物,如今停运的铁轨把由鸢尾、月见草、紫苑和野胡萝卜组成的绿色植物带也送到了高高的二楼。这些植物中有许多都是从欧洲和远东来的移民,一如这座城市的居民,所以后来发生的事可能并不算出人意料:“许多纽约人从切尔西艺术区的窗口往下看,被眼前天然的、由花组成的绿色缎带所感动——它们占据着这座城市已经死亡的一角,并对未来做出预言。这个地方就是纽约高线公园。”[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