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2/6页)
他们到了近郊的小房子旁边,煞住车,跳下来,往四下分散;有三、四个人留在车旁。但是过了不到十分钟,所有的摩托车兵又一个接着一个地上了车,向城里驰去。
摩托车兵到了洼地的屋后,谢辽萨就看不见他们了。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们是向城中心的公园驰去,他们免不了要经过从这里看得很清楚的第二过道口后面路上的高坡,所以谢辽萨就开始注视着那边。有四、五个摩托车兵以扇形队列驰上这个高坡,但是他们并不往公园那边去,而是转向小丘上的那片房屋——区执委会大厦和“疯老爷”的房子也在那边。几分钟后,那几个摩托车兵又回到过道口,这时谢辽萨又看见整个车队在近郊的房屋中间穿过,折回上杜望纳雅。谢辽萨贴在灌木丛里的地面上,等车队从他旁边驰过,他才抬起头来。
他爬上了一个树木和灌木丛生的小山。这个小山伸向上杜望钠雅,从这里可以看到全区。他在这里的树底下躺了好几个钟头。在天空移动的太阳,一再照在谢辽萨身上,并且开始晒得他只好绕着圈儿爬,躲到有陰影的地方去。
蜜蜂和山蜂在灌木丛里嗡嗡地叫着,在夏天迟开的花朵上采集七月的花蜜和蚜虫在树叶背后排出的透明的粘液。树叶和青草散发出清新的气息。这儿的草长得非常茂密,但是整片草原上的草已经被晒得蔫萎。有时微风一起,树叶就簌簌作声。在很高很高的天空,小朵小朵的鬈曲的绵云被太阳照耀得光彩夺目。
一阵难以克制的倦意使谢辽萨四肢乏力,心里迷糊,使他有时竟忘记他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童年那种平静纯洁的感受频频来到他的记忆中,那时他也是这样闭起眼睛,躺在草原里的草上,太阳也是这样晒在他的身上,蜜蜂和山蜂也是这样在四周嗡嗡地叫着,空气中也是这样散发着晒爇的草的气味,世界显得这样可亲、澄净和永恒。可是他耳畔似乎又听见摩托车的轧轧声,在蓝天的背景上他似乎又看到这些戴着大得出奇的眼镜的摩托车兵,他忽然明白,童年的平静纯洁的感受,儿时的这些无比的幸福的瞬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时他一会儿心里又苦又甜地紧揪着,一会儿整个身心又充溢着在他血液里沸腾的、强烈的战斗的渴望。
太阳已经西斜,这时从远处的小丘后面又向大路射出一支深色的长箭,地平线上顿时尘土漫天。这又是摩托车兵,人数很多,队伍长得没有尽头。他们后面是卡车,是成百上千辆卡车组成的纵队,在纵队与纵队之间是指挥官乘的小汽车。卡车从小丘背后不断地开出来,好像一条鳞皮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绿色巨蟒,不断从地平线上蜿蜒地游出来,它的头离谢辽萨躺的地方已经不远,可是尾巴还看不见。尘埃滚滚,笼罩着公路上空,摩托的吼声似乎填满了天地之间的全部空间。
德国人在开进克拉斯诺顿。谢辽萨是第一个看见他们的人。
他用猫儿般灵活的动作,又像是爬,又像是跳,又像飞跃似的越过那条大道,再越过铁路,奔到下面的峡谷里,这就到了高地的另一面。待在那里,在铁路路堤后面行进的德军纵队就看不见他。
谢辽萨想出这一着,是为了赶在德国人前面进城,在城里占据一个最便于-望的地点——市立公园里面高尔基学校的屋顶上。
他穿过一个废井旁边的空地,奔到公园后面俗称“木头街”的那条街的后身。这条街跟城市隔离,一直保持旧观。
可是他在这里看到的事使他十分震惊,使他不得不停下来。他正挨着“木头街”后身住户的小花园的栅栏,毫无声息地溜过去,不料却在一个小花园里看到了前天夜里命运使他在草原里的卡车上碰到的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