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第4/4页)

年轻执事何曾接受过这种连连套路?面上已露动摇之色,犹豫问道:“施主的酒可是能疗愈百病的药酒?”

祝明璃微微一笑:“自然不能。”耆婆大士的药方有蜜、酒、甘草、紫石英等,确实很符合药酒,但不好喝呀。“但像石榴酒这般,主咽燥渴倒是可以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恳切:“替我酿酒之人,皆是孤儿及无法养活自己的女眷。我看贵寺之中,亦有不少这般困顿之人,贵寺一直收留赈济,慈悲之心令人感佩。然而,空有善心,若无钱财物力,终究难行。要救人,要助人,便需入世;既入世,便难免触碰界限。”她目光清亮,“我既然来此,便是上天冥冥之中递来机缘,接与不接,自是执事的考量。世间安得双全法?若事事皆能两全,又何来这许多为难之人、为难之事?”

就说疗效这一项,酒精倒是真真正正的外伤必备。不用粮食,用秸秆发酵蒸馏,那也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没钱是不可能的。

这一套组合下来,直至最后一句,祝明璃方显露出几分真心。她并非全然在谈判,也有几分感慨。

执事只觉面前这位娘子气场一变,那股迫人的锐利悄然化去,反让人心绪沉静下来。

他面上浮躁渐褪,神色转为肃然:“施主容贫僧细想。”

祝明璃并不催促,若此路不通,便只能转向道观。只是那群道士,着实不太适合合作。

她道:“执事若觉得为难,也可与住持商议一番。”这年轻执事阅历尚浅,才会犹豫不决。

若是那位历经风霜、看透世事的老住持,或能更通透些。不是让僧众饮酒,只是借地经营、酿造而已。长安城中那些密密麻麻寺庙,背后少不了权贵,强占民田、欺压百姓、偷漏税赋、甚至暗行腌臜皮肉勾当,别说是卖酒,便是狂饮酒,都比他们干净得多。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执事。

他猛地起身,下意识便要对祝明璃合十深揖,道“谢施主点拨”,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对方是来谈买卖的,非是来点化他的,自己理当保持戒备才是!

硬生生将话咽回,他佯作无事,匆匆一礼便转身离去。

祝明璃在原地等了会儿,便见一串高矮不一、瘦瘦弱弱的小沙弥鱼贯而来,捧着一大摞厚厚的册簿,怯生生问:“施主可是要看这些?”

祝明璃望着这么多厚厚的册子,顿时有种“来着了”的感觉。

难怪那个执事虽然看起来呆呆的,却能一人担起八大执事之责,原来是在这理账管事上头颇有天赋灵性。

她颔首:“有劳,便放在石桌上吧。”

小沙弥们依言,将册簿“啪啪”摞好。

被册子堆的小山淹没,祝明璃恍然有种回到府中书房的感觉,对这寺庙的评价,不由得高了几分。

能将这些琐碎事务如此细致地、甚至是过分细致地记录,祝明璃嗅到了同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