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第2/4页)
后院有棵粗壮的古树,亭亭如盖,投下绿荫。
荫下设着石桌石凳,有小沙弥端来烧过的泉水,泉水清冽,入口甘甜,确能解乏。
执事站在一旁,见这位娘子不似来听经的,不敢贸然开口。
果然,祝明璃润了润喉,道:“可否与我讲讲这座寺庙的过往?我看此庙广阔,何以落败至此?”
开门便戳人心窝。
执事面上愁苦一闪而过:“施主,贫僧亦不清楚。自贫僧入寺,便是这般光景了,只听师叔们提过几句,却也语焉不详。”
祝明璃端详他神色,不似作伪,便又道:“你说寺中诸事‘都略涉些许’,想必也担着监院、知客、僧值、衣钵之责。我若想知晓本寺日常开支、赈济详情、僧尼及依附人口数目、田产收成、佛事用度,如法器香烛等项……可能取来册簿一观?”
这可真是唐突至极。
莫说那执事愣住,连祝明璃身后的婢子都有些讶异,这可不似娘子平日作风。
待执事回过神来,祝明璃直言:“我便开门见山了。我想知晓贵寺真实境况,再看看是否要投银两进来。不过我也无需你们替我行那些隐匿田产、逃避税赋的勾当。”
“先别忙着拒绝。”她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瘦骨嶙峋的小沙弥,“方才入院那洒扫的几个孩子,我瞧着戒疤尚新,应是才收容不久的吧。寺庙一旦开始撑不住了,只会每况愈下,先前那些方丈、高僧因何离去,你心里应当比我清楚,他们有去处,庙中的其他人呢?”
执事怔住了,他原以为这是位钱多好糊弄的“怪娘子”,如今看来,“怪”是真怪,却绝非人傻钱多。
对方心里明镜似的,话也说得直白厉害,他年岁尚轻,住持又在病中,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一时被祝明璃的气势慑住,迟疑道:“施主可否容贫僧先请示住持?”
祝明璃颔首:“自然。”她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不过,我看贵寺即便境况不佳,去岁暴雪仍坚持施粥赈济,住持定是位心怀慈悲之人。他定然也不愿见寺庙彻底败落,令这些僧众与依附的百姓再度流离失所。”
执事被她的话说得心一软,想亲自去问,又恐怠慢了这位出手阔绰却不好相与的娘子,一时两难,最终只得派个沙弥去传话。
等待的片刻,于他而言可谓煎熬。
祝明璃倒未为难他,只在后院缓步踱着,语气颇为和善:“长安城内寺、观林立,有些甚至有亭台楼阁、山池树木,常有文人习业、聚会、饮宴、消暑,我却觉得,那些地方少了一分开阔之气。”她抬眼望向苍郁的后山,“立在此处,看这山色茫茫,倒真有些‘游居山林,避世离俗’的意味了。”
她随手一指:“后山这一片务必保留,不可轻易动土。不过这几处房舍……”她转向另一边,“瞧着破败,若遇狂风暴雨,夜里恐怕难熬。去岁大雪时,你们是如何捱过的?”
她随口一问,却正问到执事心坎里。
他鼻尖一酸,半晌方低声道:“许多人没能捱过来。”
祝明璃闻言,心下暗叹。她本想扮个盛气凌人、难以伺候的模样,日后谈合作反倒便利。
若一上来便和气可亲,容易让对方得寸进尺,或生轻慢怜悯之心。商业谈判,本就讲究你进我退,先发制人,先留下不好相与的印象,再露出和气,会让人有种“真实可信、嘴硬心软”的错觉。
可见这执事的样子,不免生出几分不忍。
想法归想法,行动却未停。她继续踱步:“这些院墙可以修葺,不过我看这一处篱笆倒别有意趣,可留着。这一片地荒着可惜,该种些东西。”她边走边看,仿佛随手一指,便能点石成金,将这破落古寺重整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