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4/54页)

阿尔玛病已痊愈。有利的风向带他们来到里约热内卢,阿尔玛看到葡萄牙奴隶船将开往北边的古巴。她看到漂亮的海滩,渔夫们在看起来不比鸡棚屋顶坚固多少的木筏上冒着生命危险。她看见高大的扇叶棕榈,比白亩庄园温室里的任何棕榈都高大,她近乎痛苦地希望能让安布罗斯看看。她无法不去想他。她想知道当他途经此处时,是否也看过这些棕榈树。

她用无穷无尽的漫步探险让自己分心。她看见没戴帽子的女人抽着雪茄走在街上。她看见难民、商人、卑鄙的克里奥尔人和风度翩翩的黑人、半野蛮人及优雅的黑白混血儿。她看见男人贩卖鹦鹉和蜥蜴,以交换食物。阿尔玛尽情享用橘子、柠檬和酸橙。她吃了许多芒果——和小尼克分享一些——使她浑身长疹子。她看到赛马和跳舞娱乐。她所住的旅馆,主人是一对混裔夫妇——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女人是个友善能干的黑人,什么事都做得很快;男人是上了年纪的白人,什么事也不做。)她没有哪天没看到男人带着奴隶通过里约街道,贩卖这些上了镣铐的人类。阿尔玛不忍看见。多年来她对这种令人深恶痛绝的事视若无睹,这使她羞愧得反胃。回到海上,他们朝合恩角驶去。他们接近合恩角时,气候变得异常猛烈,阿尔玛裹上层层的法兰绒和羊毛,还多穿上男人的大衣和借来的俄罗斯毛皮帽。裹成这样,此时的她与船上的任何男人看起来都一样。她看到火地岛的山脉,可是恶劣的天气使船无法靠岸。随后是十五天绕合恩角而行的艰苦日子。船长坚持张满风帆,阿尔玛无法想象桅杆怎能承受。船先是偏向一边,而后又偏向另一边。艾略特号似乎在痛苦地尖叫——它可怜的木头灵魂遭受着大海的鞭打。

“如果是上帝的旨意,我们就听天由命吧。”特伦斯说道,拒绝降下船帆,试着在天黑前多航行二十海里。“真要有人死,可怎么办?”阿尔玛在风中喊道。“海葬。”船长回喊道,向前猛进。在这之后,是四十五天的酷寒。海浪无止无境,汹涌沸腾。有时在风暴肆虐时,老船员们唱圣歌寻求安慰。有些人诅咒咆哮,还有些人沉默不语——仿佛他们已然死去。风暴使鸡笼松开,鸡在甲板上飞来飞去。有天晚上,吊杆撞成断木般的小碎片。次日,船员们尝试架起一支新吊杆,却未能成功。其中一名船员被海浪扑倒,跌下舱底,摔断肋骨。

这期间,阿尔玛盘旋在希望和恐惧之间,相信自己随时都会死——可她始终没有惊慌喊叫,也没有大惊失色。一切结束后,天气放晴时,特伦斯船长说: “你是不折不扣的海神之女,惠特克小姐。”阿尔玛觉得从未受过如此大的赞美。

终于,三月中旬,他们停靠在智利的瓦尔帕莱索,船员在这儿看到大量妓女屋,满足他们的情爱所需,阿尔玛则去探访这座精美好客的城市。港口边区是退化的泥滩,不过陡坡两旁的房屋很漂亮。她在山坡上徒步走了好几天,感觉双腿又强壮起来。她在瓦尔帕莱索看到的美国人几乎和波士顿一样多——他们都即将去旧金山淘金。她用梨子和樱桃填饱肚子。她看到长达半里的宗教游行,供奉一位她不熟悉的圣人,她一路跟随,来到一栋宏伟的主教堂。她看报,寄信回家给普鲁登丝和汉娜克。在一个清澈凉爽的日子,她爬到瓦尔帕莱索的最高点,从那儿——在雾蒙蒙中远远望去——可以看见安第斯山积雪的山顶。她为父亲的不在人世,感觉到一种深刻的创伤。这出乎意外地给了她解脱——这回想念的是亨利,而不是安布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