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3/54页)
没有人能让阿尔玛谈论严肃的事,因此她决定不再谈严肃的事。她决定打起精神,和每个人进行简单的对话。她发誓不树敌。他们未来五到七个月都要待在一起,因此这似乎是一种明智的策略。她甚至让自己欣赏这些男人的笑话,只要他们不太粗野。她不担心受到伤害;特伦斯船长不会允许放肆,而这些男人也未对阿尔玛举止不端。(对此,阿尔玛不感到奇怪。如果男人对十九岁的阿尔玛不感兴趣,当然也不会注意到五十一岁的她。)
她最亲近的伙伴是特伦斯船长养作宠物的小猴子。它名叫小尼克,它会和阿尔玛坐上几个小时,温柔地审视她,而且总是在不断寻找新的事物。它的性情聪明,最着迷的东西,莫过于阿尔玛戴在手腕上的编发手镯。它永远想不通,为什么她的另一只手腕没有戴一只相似的手镯——尽管每天早上它都要查看手镯是否在夜间长了出来。而后它会叹气,然后无可奈何地看阿尔玛一眼,仿佛在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对称一次?”过了一段时间后,阿尔玛学会和小尼克分享她的鼻烟,它会优雅地把一小粒放入它的鼻孔,打个净化的喷嚏,然后在她的大腿上睡着。没有它陪伴,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他们绕过佛罗里达末端,在新奥尔良停靠,送交骡子。没有人为骡子的离去感到哀伤。在新奥尔良,阿尔玛看到异常惊人的浓雾,笼罩着庞恰特雷恩湖。她看见一包包棉花和一桶桶蔗糖堆在码头上,等候运送。她看见汽船成行排列,延伸到远方,等候在密西西比河逆流而上。她在新奥尔良找到让她发挥法语的机会,尽管那里的口音令人困惑。她欣赏那些小房子,房子有贝壳花园和修剪过的灌木丛,她为那些时髦雅致的女人惊叹不已。她希望能有更多时间探险,可转眼就得奉命回船上。
他们沿着墨西哥海岸向南航行。船上爆发了一场热病,几乎无人逃过。船上有一名医生,但是他完全没有用,因此阿尔玛拿她珍藏的泻药和催吐剂提供治疗。她不认为自己称得上护士,可她是称职的药剂师,她的帮助为她赢得一群仰慕者。
不久,阿尔玛自己也生了病,被迫待在自己的住舱。她的高烧使她产生遥远的梦境和历历在目的恐惧。她的手无法远离她的私处,醒来时苦乐交集。她经常梦见安布罗斯。她极力不去想他,然而高烧削弱了她的心防,关于他的回忆强逼进来——却严重扭曲。在她的梦中,她看见他在浴盆里——就像那天下午她看到他那样,赤身露体——可是现在,他的阴茎变得美丽坚挺,他淫荡地对她狞笑,命令她吸吮他,直到她噎得透不过气。在其他的梦境中,她看着安布罗斯在浴盆里淹死,她在惊恐中醒来,确信自己谋杀了他。一天晚上,她听见他轻声低语:“你现在是孩子,我则是母亲。”她尖叫着惊醒,挥动手臂,却看不到任何人。他讲的是德语。为什么是德语?意味着什么?后半夜她都未合眼,努力想理解“母亲”这一单词——德语是mutter——这一单词在炼金术中意味着“严峻的考验”。她不懂这个梦是什么意思,却沉重地让人觉得像一种诅咒。
对于这次旅行,她首次出现后悔的想法。圣诞节次日,一名船员死于热病。他被裹在帆布中,用一颗炮弹压住,静静地沉入海底。看不出船员们对他的死有何悲伤的迹象,他们把他的财物在彼此之间拍卖了。到了晚上,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阿尔玛想象自己的财物在这班人之间被拍卖掉。他们将如何看待安布罗斯的画?或许这一恋童欲念的宝库,对其中某些人会很有价值。什么类型的人都能当船员,阿尔玛清楚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