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使命的后果(第39/54页)
“惠特克姊妹!”他大声叫道,“我的礼貌哪里去了?你得见见我的儿子!”
阿尔玛向两个男人走去,他们坐得非常靠近火,使他们看上去好似全身着火。这是个尴尬的会面,因为阿尔玛站着,两个男人——按照当地习俗——却仍旧坐着。她不打算坐下,也不打算把鼻子贴在其他人的鼻子上。不过,明早伸出他长长的胳膊,礼貌地握手。
“惠特克姊妹,”韦尔斯牧师说,“这是我儿子,你听我谈起过他。我亲爱的儿子,这是惠特克姊妹,你瞧,她从美国来访。她是小有名气的自然学家。”
“自然学家!”明早带着一口优美的英国腔说道,感兴趣地点点头。“小时候,我相当喜欢自然历史。我的朋友们觉得我疯了,重视其他人都不重视的东西——叶子、昆虫、珊瑚之类的,可那是一种乐趣和教育。能如此深入研究,是多么有价值的人生。你从事这种工作,是多么幸运。”
阿尔玛低头凝望他。终于能够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脸——这张脸无法磨灭,这张脸长久以来使她既不安又着迷,这张脸把她从地球另一边带来此地,曾经顽强地探测她的想象力,曾把她折磨到痴迷的地步——简直令人惊叹。他的脸对她产生极大的影响,对她来说,他看到她,却没有同样觉得惊愕,这让人难以置信:她对他如此熟悉,他怎么可能对她一无所知?
可毕竟,他为什么可能?
他神色泰然地回敬她的目光。他的睫毛长得荒谬,不仅过度,而且挑衅——这壮观的睫毛,这茂密得过火的毛边。她觉得自己内心升起一股反感——没有人需要这样的睫毛。
“很荣幸认识你。”她说道。
明早以政治家的风度坚称,这完全是他自己的荣幸。随后他放开阿尔玛的手,她告辞之后,明早把注意力转向韦尔斯牧师——他那位快乐、矮小、精灵般的白人父亲。
他在马泰瓦伊湾待了两个星期。
她很少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急于得知——借由就近观察——她所能得知的一切。她很快就得知,明早为人爱戴。事实上,他受人爱戴的程度,几乎叫人恼火。她想知道他曾经是否对此感到恼火。他从来没有自己的时间,尽管阿尔玛不断地期盼能跟他私下谈谈。似乎从来没有机会:各种饭局、聚会和仪式,日日夜夜围绕着他。他睡在玛努的屋子里,屋内有源源不绝的访客吵嚷。塔希提女王波马雷四世邀请明早到她的帕皮提宫殿喝茶。大家都想听听——用英语、塔希提语,或两者——明早担任赖阿特阿传教士的杰出成就。
最想听的人莫过于阿尔玛,在明早逗留期间,她从不同的旁观者和这位“伟人”的崇拜者口中,拼凑出整件事情的原委。她得知,赖阿特阿是波利尼西亚神话的发源地,因此是最不可能接受基督教的地方。该岛——又大又崎岖——是战神奥罗的出生地和居住地,其供奉的庙宇以活人献祭,遍地的人头骨。赖阿特阿是个严肃之地(埃蒂妮用“震撼”这个词)。岛中央的塔麦哈尼山被认为是波利尼西亚一切死者的永恒居所。据说,由于死者不喜欢阳光,这座山的顶峰永远笼罩在浓雾中。赖阿特阿人不是谈笑风生的人,而是坚定果决的人——鲜血和庄严的人民。他们和塔希提人不同。他们抗拒英语。他们抗拒法语。他们却没有抗拒明早。六年前,他以最壮观的方式来到这里:他独自划着独木舟,接近该岛时把船离弃。他剥光衣服,游向岸边,在咆哮的海浪中划着水,把《圣经》举在头顶上,喊道:“我歌咏耶和华的旨意,唯一的真神!我歌咏耶和华的旨意,唯一的真神!”